《初戀-文/孫進》

過去的如果仍然被想起，就說明那份感覺確實美好。我的初戀打開了我內心的懵懂的關于愛情的認識。當我今日回首再憶起往事，往往有著風吹麥浪般的清爽。

大約是在初中的時候（這個時候算起來應是早戀了），那時候哪里懂得什么叫感情。但看別人長的美好，便沒由地興奮。這是應一種傾慕吧。有時甚至想著自己如果是個女人，也要長的那般美麗動人。可能我比普通孩子成熟的早上一些，那漂亮姑娘的活潑可愛在我心底就像我妹妹一樣動人，讓人禁不住想要去呵護。我天生可能就有著一點文人的情懷，這在那時候體現得十分明顯。

文人在愛情上往往是膽大的，敢寫情書，敢寫情詩。而我卻像個忸怩的小姑娘生怕見到生人似的，十分害怕與她見面。我依稀記得那時的感覺，每靠近她一米，我在思維與行動上就得緩上一分。90的男孩不該是這種情況，我看其他男孩都是十分膽大地跑到女生面前表白，有的甚至在全班吶喊。我那時十分羨慕他們的勇氣，感覺自己就不像個男孩。我不敢靠近她，但是心里卻又想著能夠靠近她。為什么別的男生就能和她輕松地講話，而我卻不能？為什么我能和其他的女生輕松地交談，和她卻不能？我十分迷惑。這個答案或許到今日才有一點解釋。一邊戀愛（準確說是暗戀），一邊害怕，享受著甜蜜與刺激的結合，這種感覺十分粘人。

我第一次寫情書給她是費了很大的心思。我花了一晚上時間去構思，就像寫一篇應征文章一樣，從一個詞到一個句，我認真的推敲著。然后又找最信任的朋友教我疊成愛心形狀，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我給它揣在懷里，輕輕地撫摸著，腦子里就不停地幻想著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或許只有悲劇才能激發我的文人情懷，拒絕才能產生美好。要是一次就成功了，我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早就被人盯上了。第一次大都是最難的，后來膽子便越來越大。我不停地追求，努力著，竟然把這當成了一個事了。后來想起來覺得十分好笑，人這一輩子總在追求，可是我們到底在追求什么東西？假使她第一次就同意了我的追求，那接下來我們干什么呢？得到了什么呢？引發青春的熱烈之火？還是引發愛情的欲望之火？如果以后不能一直走下去，如今的相聚豈不是為了那痛苦的離散？既離散，何相聚！但是，你沒得到的始終使你內心躁動不安。就像人天生所具有的征服本性，越是離去，越是追逐。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是不聞不問也好，總會讓人安心。

我開始向她寫情詩，具體的內容已經不大記得了。但大多數都是表達著我對她的愛慕之情。后來覺得方略上可能有錯，于是又開始向她表示承諾，讓她覺得我是個認真負責的人，是值得托付與依靠的。這些話若是放在古代，對某個小家碧玉說出來，可能讓人感動得不行，在現在這個社會，倒是顯得十分突兀了。我不覺得自己是有錯的，我在追求的同時就不斷思考著愛情應當有的執著。培根說愛情是不能缺乏的，這話我至今都十分贊同。如果說一個人天生就具有某種情懷的話，那么必然是有這樣或那樣的某個因素去使它激發，最終導致這方面的成長與輝煌。我的詩情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激發出來的。興奮時倒使人有點“忘乎所以”，但是被拒絕而感到痛苦時是絕對可以用“倚馬可待”來形容的。也許那時候寫的根本不叫詩，但是我覺得這些個語句是發自自己內心的真正的情感，我覺得是情感的迸發。這種認識對我后來的寫作有很大的影響，我沒有特意去為了某某而寫作，但覺感情來了，就是拋開一切也要把它完成。但是這段時期的經歷也確實造就了我后來一段時期的多愁善感，做事開始優柔寡斷，就喜歡端著婉約詞來輕輕讀上。我一方面經受著來自社會生活的必然的壓力，一方面又經受著來自內心的對美好的渴求的壓迫。兩者相互擠壓，自己弱小的身子幾近崩潰。

她跟學校的一個混混是一塊兒長大的。人家男孩覺得我打擾到她了，便過來找我麻煩。畢竟是年輕人，再怎么思考，再怎么文人，也丟不掉骨肉中流淌的鮮血。我之所以不稱這種興奮為血性，因為現在看來不過是一種沖動罷了。年輕人總不會輕易向困難低頭。為了證明自己的強大，我也加入混混的團隊。我開始學著混混應該能做的事。我向他挑戰，最終我似乎是贏得一籌，但結果好像什么也沒得到，故事還是那樣發展。我還是默默地戀著，也被認真地拒絕著。我記得我曾約她見過幾次面，是在周末沒人的時候。她坐在教室前排，我不敢讓她看我，一個人移到最后一排去。第一次聽她說話，就像沙漠里的駝鈴一樣清新悅耳，不是普通話，卻又比方言要美得許多。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去應了。我??瑟瑟地用著不是普通話卻勝似方言的古怪語言和她交談著，十分惶惶地度過了一個下午。

我直到初三也沒追上她，現在想起來她跑得也真是快，恐怕是策馬加鞭的吧。我開始失望，在她的同學錄上貼了兩個千紙鶴，在紙鶴里秘密地留下一些話，然后就把這一切交付給緣分。我脫檔了很久，最后一個月開始猛掛檔，猛加速，最終還是僥幸逃過一劫，幸運地考上了重點高中。后來她好像發現了千紙鶴里的秘密，只是那時緣分似乎已經走遠了。后來雖然也經常聯系，只是少缺了以前的那種該有的羞澀，見面時也不是那么尷尬了。我才發現，如果一切變得順理成章，總有一些東西變得無法挽回。這就是痛苦雖然痛苦，但卻總是刻骨銘心。我前兩天在草稿紙上看到自己曾經寫過的一句話，“愛上你是一種流淚的幸福”。我不知道當時是出于何種心境，可我隱約記得，自己曾經也為失敗哭過吧？不是因為失去，畢竟從未得到過。

今日回首望來，感慨萬千。初戀畢竟打開了我小小的心扉。也因為初戀，我使我的青春豐富誘人。不是坐在教室埋頭苦干，也不是待在網吧熬夜通宵。我做過優秀的事，也做過不羈的事，哭過，也笑過，這已經很值了。如果不是因為那段經歷，想必今日做事，作詩都沒有那般認真，甚至和大多數“呆子”一樣見到人都想躲。我從初戀中學會了珍惜，更是學會了責任。讓我對今后的愛情更加堅定，對深愛的人更加執著。因為記得，所以銘記。如果有一段時光可以選擇不放棄，我選擇初戀。

2015.6.10

寫作背景：讀周作人的《初戀》而有所感懷。特作此作祭奠失去的青春，鋪墊如今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