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中篇小說）

戴忠鈺 賀鳳霞

一

夜闌，秋雨霏霏。沙沙雨聲，撕碎秋夜的安謐恬靜，攪得人坐臥不寧。瑟瑟秋風，伴著細密的雨點，搖著宿舍半開的玻璃窗。我的學習桌正好在這個玻璃窗下，桌上這臺二手１９英寸液晶顯示器電腦，正在播放百度音樂《雨夜柔情》。我點的是單曲重復，優柔纏綿的歌曲，在這六人間宿舍漫過每個角落，又像一江春水在我的腦海里，洶涌澎湃，奔流……

幸好，今天是周末。那五位宿友都不知野到哪里去了。自從有了網友她，我的周末就變成和她網聊的最佳時段。

歌聲依舊，我把百度音樂點到隱藏，點開她的ＱＱ會話窗口，謝天謝地，她在線呢！

我很快給她發一個帖子：這些日子，不知怎么只要想到你總是很激動，我知道你是個很勤奮的學生，這樣老想和你網聊，勢必會干擾你的學習，可是不由我呀。我盼周末就像小時候盼過年一樣啊！

立即，她給我發了吻的表情符號，旋即轉發給她一首《遇見你是我今生的幸運》，這是蔡雯君紅極神州大地的歌曲。其實，我們在網上認識不久，我在ＱＱ音樂上發現歌曲很感人，就給她發過去了。歌聲輕輕地在蕩漾：

滾滾紅塵遇見你的人

人海茫茫難得有緣分

顆顆星辰代表我的心

相依相偎有緣也有你

夢里夢外相守在一起

再大風雨不變的真心

一生溫暖寫滿了情緣

永恒的愛占據著靈魂

遇見你的人

是今生的幸運

遇見你的心

是我一世的知音

茫茫人海苦追尋

今生相遇的緣分

刻骨銘心的愛戀

點燃我心中的思念

……

啊！歌聲依舊，風雨抖動窗扇，思如潮，想如瀾，洶涌向前……

二

她，網名：姹紫嫣紅。確切地說，在大一的第二學期，還是我的英語老師白靜建議我應該有一臺自己的電腦。我到賽格電腦城看了一下，最便宜的也要三千九百九十九元，要配置稍好一點就更貴了。

這天，正發愁怎樣向老爸開口要買電腦，白老師打電話告訴有個畢業生要賣一臺聯想筆記本電腦，并告訴配置不低，而且有一臺立體聲音箱和音質很好的一副耳機。我急忙跑到白靜老師辦公室，一頭沖進去就問白老師：

“白老師，人家同學要多少錢？”

白老師從辦公桌前的椅子上起來，指著對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我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又急急地問：

“人家同學要多少錢才賣”

白老師并不急于回答我最關心地多少錢才賣的問題，卻慢條斯理地說：“何陽啊，你家困難，我知道，但是你要知道，今后的大學生畢業找工作，熟練的電腦操作很重要呀，你看在城市里稍像樣個單位辦公室沒有幾臺電腦？”

我默默地點頭，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心里話；我那老爸絕不會同意給我買電腦的。可是不知是虛榮心是男生的自尊，還是說出來怕令白老師掃興？我就是始終沒有說出這句大實話。

白老師這雙晶亮的大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我，我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良久，白老師嘆息了一聲才說；“我很理解你的心，但我還是要告訴你，嫻熟自如的運用電腦，對應聘的大學生來說，那可就是撐門面的活。就像我們上輩人到用人單位，要是有幾刷子好毛筆字，就會給單位領導留下第一印象呀！”

我抬起頭，點了點頭；“白老師你說的很對，很對，可我……”

白老師忙擺了擺手，“打住，你不要說了，我只問一句：你要不要這臺電腦？”

“我要！可是……”

白老師笑了，“你要就對了，我不聽你的‘可是’喲！”

謝天謝地，一臺半新二手１９英寸液晶顯示器電腦、音箱、耳機在窗下這張書桌上落戶了，白老師還給我申請了一個尾號三個８的ＱＱ號和網名冬日陽光。后來，白老師在電話給我說；“文學院的梁院長告訴她，我符合省級勵志獎學金，這筆錢下來，就扣這臺筆記本錢六百八十塊錢。她先把六百八十塊錢給那個畢業生。”

嗨，我很感謝白靜老師！

第一次用這臺聯想電腦，我把十幾個高中和大學的同學都加為ＱＱ好友。宿友看了開玩笑說：“何陽，你的好友莫不是清一色的和尚，你看咱哪個有電腦的男生，誰的ＱＱ好友里沒有幾個是大美女呀？”

我們正說著，顯示屏右下角提示閃動，張濤按住鼠標，點開了，原來網名叫姹紫嫣紅的要加我為好友。張濤飛快地操作發了同意。又查人家姹紫嫣紅的個人資料；姹紫嫣紅，女２２歲（和我同齡）、文化：本科、所在地；武漢。

張濤嘻嘻哈哈地說：“你的桃花運來了，何陽，你要好好感謝我呀！”他又飛快地點開會話窗口，飛快地打出一行字；“我愛你，親愛的朋友！”就發送了。

“你個家伙就仗著會玩電腦的本事，欺負我這沒有電腦的人越俎代庖，第一次和姹紫嫣紅聊，你就給人家女生發什么我愛你，你想，要是一個有頭腦的女生對這種行為就會認為你是個玩弄感情的玩家而已，不可交。”

張濤哈哈一笑；“哥們，網絡世界呀，不用什么太認真了。”

“玩弄感情，這是不道德的，是人品的問題呀！”

張濤笑了，說：“說你傻吧，可你的學習成績在咱這一級被稱為學霸，各科成績優秀不說，還是一個組織能力強的學生會主席。在正里八經的場合講起話來，抑揚頓挫、有理有節，很有吸引力和震撼力。可是一下來，在日常都是像沒出過門羞羞答答的村姑，地地道道的鄉巴佬。”

我笑了，問：“是嗎？看來你對我還是有研究呀！你研究的結果是什么？可以給我說說吧？”

“二重人格！”張濤不假思索地說：“簡言之，就是具有兩種性格特質的人。”

我笑了，說：“什么二重人格？我真的不明白。”

張濤眨著詭異的笑眼，說：“從人的生理心理角度說，你還具有兩重性，就是你有男性一面，又有女性一面。不過因為有女性這一面，異性相吸、同性相斥，所以你對女生有一種排斥心理，除了學習和工作外，你從來就不招拾女生。”說著，他湊到我身邊悄悄地說：“你找個手術大夫把你長的那個男人的東西割掉，再做個變性手術，來當我的老婆吧！”

“去你的吧！混蛋！”我拳頭伴著罵聲落到張濤的身上。張濤右手抱著被我打了的左肩頭，故意喊：“你這個雙面人！這下倒像個健壯的公牛那樣有力。”

“男人！男人！”張濤笑嘻嘻地指著我說：“你打了我一拳，我還高興呢，看來你這輩子做不了變性手術。”

其實，張濤說的那些無聊的話不是空穴來風。我沒有家庭優越同學那樣的優越感。我爸是個性格很倔的農民，我和比我大五歲的哥哥都上學，他學習成績也可以，為了減輕爸爸的負擔，初三的第一學期就和爸爸在建筑隊干活了。他是為了供我上學，放棄了自己上學的機會，這種貧困拮據給我留下的是傷感和自鄙！正是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把生命發揮到極致，我勤奮錘煉自己，不放過任何一個上進的機會，包括像伊里奇•列寧那樣很有感召力的講演，甚至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毛主席在天安門城墻上講話那樣偉人的氣魄，我一個人偷偷模仿••••••

當然，我不喜歡和女生深交有一個很簡單的原因：21世紀的中國當代女生壓根就不是“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戀愛觀了。上大學期間，都是花家里的錢，沒有面對獨立生活中的問題。可是大學畢業投身到社會中就往往出現感情問題，分道揚鑣者居多，原來的感情第一演變到物質第一性了！在大學和女生談朋友，不能總是感情投入，還要經濟投入呢！請女生吃飯呀，買生日蛋糕、禮品呀，哪個不花錢？這個北方的大都市公交車有兩種價格：空調車投幣貳元、無空調車壹元，我只要沒有急事，哪怕多等一個小時的“不空調車”，也不愿坐“冬暖夏涼”的空調車。你何陽就這個條件，你憑什么談女朋友？不談，不戀，也不心煩！這是我的原則。

上網我和姹紫嫣紅聊天時，把我對大學里男女談戀愛的態度說了一遍，她立即反駁：你是騙人的鬼話！

我發帖問：“你怎么能這樣懷疑我的人格？”

姹紫嫣紅飛快地發來一條：你同意了加我，你第一次會話就是“我愛你，親愛的朋友！”你壓根不了解，卻這樣隨便說話，你騙我？你騙你？看來你大概是個玩弄感情的老手！

這句話，像當頭一棒！我懵了。自己的QQ群里只有這個鳳毛麟角的姹紫嫣紅，可她卻這樣誤解了？我飛快打出一行行字，把當時張濤在電腦上代替做的一系列操作，包括為了那句“我愛你，親愛的朋友！”發了后，和張濤爭論起來的事也說了一遍。

姹紫嫣紅回復：哦，原來是這樣！對不起。冬日陽光！從這一段網聊，我算對你有了一定的了解，我相信你，冬日陽光！

嗨，我也樂起來了。感謝現代傳媒，解凍了我心情冰河上的冰！甚至上課也開小差，下個周末和姹紫嫣紅該聊什么話題？

我和姹紫嫣紅商量，每周末網聊一個半小時，這樣有利于學習。漸漸地，我也變成了自己曾經瞧不起的網戀的那些同學一樣！如果一個周不和她網聊一次，我就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時間長了，我實在經不起男孩那種沖動，甚至把肉麻的話說出來了。誰知，迎來的卻是冰冷的那幾句：請你克制自己這種青春期的沖動的欲念，如果放縱自己，你就完了！！！

哼，還加了三個感嘆號！盡管心里有點受委屈的感覺，可是細細把我和姹紫嫣紅網戀回憶起來，感覺挺溫馨的，就像我給她的帖子里說的一樣：姹紫嫣紅，你是我的冬日陽光啊！說到這句時，她總是飛快地回過來：你才是我的冬日陽光，冬天的陽光最溫暖，沒有冬日陽光，就沒有姹紫嫣紅的春天呀！

每聽到這些話，我的心里就像吃了蜜糖一樣，甜透了！

我們在進入網絡熱戀期了！

網戀一年了，我問姹紫嫣紅要手機號，她回答：你是西安的號，我是武漢的號，漫游費加起來一塊多錢，太浪費錢了！我問她要張照片，讓她傳在我QQ上，于是她就說：“鄙人蓬頭垢面羞見人，也許你看了我的照片那天，就是我們網戀結束的一天！像我們在這快樂的虛擬的網絡世界，給自己營造一個快樂開心的世界，挺不錯呀！我們在QQ上聊天，是這么快樂呀。我盼周末我們網聊就像盼過年那樣急切、興奮呀！”

我飛快地給她發送了幾句：是啊，我早都給你說過這樣的話，我盼望周末和你聊那一個半小時，也真的就像你說的盼過年那樣急切、興奮呀！親愛的人兒呀，你給我的嚴格規定，周末網聊一個半小時，實在時間太短，太短了。我們是否延長到三個小時可以嗎？

立時，她馬上回復：不行，超一分鐘也不行，甭說超一個半小時！這是你我當初共同訂的必須遵守的規定，你現在要推翻，你無信！你要知道，人言而無信，不知其可！這是一句古語，請三思！

我默然了，仍不甘心就發了幾句：你放心，我不會再提出延長周末網聊一分鐘！不過，你總該給你的這個真心深愛的男網友發一張照片吧。你就是再丑，我不嫌！你就是個丑八怪，我何陽（這是我第一次說出了自己的實名）陪伴你一生！

少頃，姹紫嫣紅連發了一個擁抱三個吻的表情符號，旋即又出現一行字：啊，你的實名，何陽！好名字，何去何從的太陽？有你，真好啊！我今生真幸福！

我剛想回復她，她又給我轉發了蔡雯君的《遇見你是我今生的幸運》歌曲。

我點開她發的歌曲，邊聽邊飛快給她連發一條：照片？照片？你的照片！你再丑，再丑，永遠都是我心里第一個美女，也是最后一個大美女，這是來自心靈的呼喊，若有半點假，讓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她很快發過來了一個流淚的表情，和“時間到下線！”

嗨，這個姹紫嫣紅！不過，我內心真佩服她，自我掌控能力真強！有一個老師說過：女生由于女性心理和生理原因，往往情感化被男生還強。為什么很早在中國就有“癡心的女子，負心的漢”一說。為什么古往今來出現那些老夫小妻之類的現象，大概也是這個緣故吧。可是姹紫嫣紅真可謂是一個出類拔萃的女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