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中，他一直就像個小男孩。有時候看起來，甚至像個妹妹。

盡管他比她大四個月，比她高半個頭。

她常說，自己的心理年齡很老了，豆蔻年華的少女，就像個中年女人。這時候，他就會嬉笑著回一句，就是啊，大媽。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小小的眼睛就會微瞇起來，光華照人。她偶爾會看著這一雙眼睛發愣，然后回過神來說一句，眼睛小就是好啊，聚光。他的臉便立刻垮下來，佯怒，小眼睛瞪著她，氣鼓鼓的樣子。那雙眼，又會流露出不一樣的神采。

說實話，那雙眼睛，真的很漂亮啊。她常這樣想。

他們兩人是很有默契的。其中一點就是：兩人的笑點出奇地一致。事實上，女生總是埋怨男孩笑點太低，傳染到自己。課堂上，化學老師永遠分不清的前后鼻音，語文老師永遠在糾結的平翹舌音，總會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哪怕是一句沒有人發現的小錯誤，兩人也會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想要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卻害怕老師兇惡的目光，只能把臉埋在胳膊里，肩膀無聲地抽搐。他總是喜歡給周圍的人講笑話，可還沒講到結尾，自己就已經笑得喘不上氣來。亦或是好不容易講了一個完整的笑話，自己先捧腹大笑，笑到失聲，睜開眼來看她，發現她滿臉的疑惑，似乎完全不懂有什么好笑。這時候，他總是笑得更夸張，眼角有淚水滲出。

現在想來，都是美好的回憶。

他是如此一個樂觀的人，她似乎很少看見他發愁。可是很少，卻不代表沒有。

那時他喜歡上了一個隔壁班的孩子。因為在她眼里，這些處在青春年紀的都是孩子。

兩個孩子的青澀愛情，的確讓人心動。他雖不至于茶飯不思，可那雙眼睛里時常閃動的甜蜜，卻讓她不注意到都難。

那幾天，她常常問男孩，對方是誰啊？我認識嗎？對你怎么樣啊？可是他的靦腆，亦或是不想讓別人知道的心情，卻總是裝傻，當女孩一次次問起時，他總是看著女孩的眼睛，說，什么？嗯？眼中滿是無辜。

他不想告訴她。

當她終于認識到這一點時，她不是不難過的。她一直以為他們是朋友，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她認為朋友之間就應該坦誠相對，不應該有秘密。盡管難過又生氣，她也盡量沒有表現出來，在無數次的追問后，他終于說了。可悲的是，他不是自己主動告訴女孩的，而是敏感的女孩遠遠指著那個隔壁班的孩子，問他時，他眼中閃現的驚慌讓女孩心如明鏡。她在心中嘆一口氣。她不想逼他的。但事已至此，避無可避。

可是兩個孩子的青澀愛情，到頭來也無疾而終。聽男孩說，對方是知道了男孩把兩個人的事情告訴了女孩，就生氣了，大概是不喜歡兩人之間的事情有第三個人知道吧。說這些話時，男孩的頭垂得低低的，一向光華照人的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層霧，脆弱得像要哭出來。

他不知道，聽他這樣說時，女孩的心里充滿了罪惡感。看見他這個樣子，想要給他一個擁抱鼓勵他卻不敢。嘴上卻不停討伐著那個任性的孩子：這樣的人，不要也罷！

心里真正在不停罵著的，是自己。

事情過去了很長時間，可女孩想起來，總是后悔。還說自己成熟得像個大人，處理問題卻這么幼稚。早知道，當初就不該逼他說的。

可畢竟是青春氣盛的男孩，事情過去后也不再那么刻骨銘心地傷害自己了。在她眼里，他依然是那個樂觀的小男孩。

他依然給她講冷笑話，依然在給她講解了一道數學題后毫不客氣地接受她崇拜的目光。眼睛里依舊是女孩熟悉的有些自戀的得意的光芒。

真好。

時間就這樣平穩地流過，兩個人仍然是朋友。男孩筆袋丟了，女孩就掏出辛苦攢了一年的獎學金，給他買了全套的文具，（她從來不用父母親的錢買東西送朋友，因為她覺得友誼是兩個人之間的事，不想牽扯到父母）只是不想再看見男孩泫然欲泣的表情了。當她把筆袋送到男孩樓下時，看到他眼中的光芒，和一句靦腆的謝謝，她覺得什么都值了。雖然她有時也埋怨他不善于表達，從來不用語言說出心中的感動，可是她心里卻懂的，那雙清澈的眼睛里透出的情誼，會讓她一生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