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當幻月醒來時已身在槐樹林，槐林樹木大都被煙火燒食，動物烤熟的香味混雜著植物燒蕉的胡味撲天蓋地向她襲來，她險些昏厥。

隨后魔尊到了槐樹林，要她到絕世界取一顆凌冰珠，方放回慕天，也唯有如此，槐林方能恢復從前。她不愿欠慕天還不完的情，所以，

她應了。

此刻，她與魔尊同位于弱水畔。三千弱水平如鏡，不見飛鳥戲游魚。

“投身弱水，靜心任流水，它會將你送入絕世界，我只等三日。”

幻月面色平靜，投身水中，滔滔弱水不見半點漣漪，“靜心任流水”，卻也感到莫明的漪動，仿佛第一次見主人的不安，又似有些暗喜。

當她感到身處之地非弱水中時，她知，她已身在絕世界。

舉目萬里，皆是巨石橫布，密漫著姹紫煙紅的花草，細看之下，卻皆為一種草類，唯有顏色不同。

“你看到的草，叫千毒草，我來時它們全是朱褐色，后來我發現只要在陽光下用明泉水澆灑，它們就會有陽光的顏色。”

她想不到才至絕世界就會遇到這兒的守護者，更想不到他的雙眸是如月的藍，竟是她夢中纏繞千百回的藍眸。只是他身著的并非黑衣，而是潔白如雪的長衫，靜逸的長衣在此刻愈加奪目取彩。

“孤獨？”幻月問到，她知道絕世界的守護者，名喚孤獨。

來人搖頭，“我是絕世界的守護者，但不叫孤獨，我叫凌。”

“凌？

……我來找凌冰珠。”

“我知道，你是一個出色的刺客，叫幻月，并且每次殺戮后后心如刀絞疼痛。現在來找凌冰珠救慕天，魔尊會在弱水旁等你三日。”

秀眉微皺又立刻散開，只問：“你要我做什么？”

凌由心一笑，絲毫不掩贊賞之意。不管是筱雅的小聰明或是幻月處世的智慧，都令他贊賞萬分。

“我近日在集草建房，你，幫我運草。”

10

“將橙色的草遞給我。”

“柳藤給我。”、“桃色的草”……

凌在塔起的草房屋頂結草，幻月在屋下不停的給他遞草，一天的忙碌終于略見房子的初形：橙色的屋頂零星點綴些桃色的千毒草，灰色的屋身留下門和窗的位置……

雖然皆由千毒草鋪建而成，但亦有別樣風味。

“今日，就到此吧，明日再建。”

看著兩人偕力完成的草屋，凌欣然一笑——這是他們共同努力完成的，即使很小，卻一定可以很溫暖。

“還需多久方能建完？”

她不知他為何要如此做，只要他運用法力，建房只需片刻光陰。如今，他卻一石一草親自為之，叫人如何理解？

“兩日。”

“兩日？”

“對，兩日。”雖然希望房屋永遠無法建成，但……魔尊只給了他三日光景。而第一日將完。

“跟我來。”

凌在前緩緩行走，幻月在他身后漸遠漸行。看著他前行無風飄逸的潔白雪衣，心似被什么輕觸，只能望向遠方。

凌和幻月來到一座山峰峰頂，舉目遠望。

夕陽若隱若現于天際，穿越弱水的萬道金絲變得柔美，腳下是萬里金色千毒草，暖風撲面而來……原來，絕世界亦有風。

凌把幾個果子遞到幻月面前。

“這是千毒果，只有把它放入明泉浸泡十日才可食用。”

幻月從凌手中接過千毒果，輕咬一口——有點苦、有點澀、有點酸。

他們相視無言，只是望著眼前的美景。這景人間絕無，仙界難求。只為絕景，絕美的絕世界之景，只能孤獨的美，寂寞的絢麗。

他只愿這三日給她最美的愛、絕美的愛。

11

第二日，

他們將房屋基本完成，幻月削鐵如泥的寶劍此刻正被凌用來削石制桌椅。

幻月看著欲哭不能，欲笑難開。

世間一切富貴榮辱在他眼中亦是云淡風清，或許，這個叫凌的男子早已心空如已，萬物無所印記，唯有絕世界那抹西斜晚風。

片刻后，三尺見邊的圓桌置于面前，凌遞給幻月一棵三寸長的干草。

“在桌面畫點什么吧，石桌太單調了。”

看著堅硬的石頭，幻月無從下手。望向凌，他正含笑看著她，藍眸如潭給了她些許信心。

幻月手握干草在桌面輕劃而過，桌面立刻顯現出一道刻痕。

明了他的用意，她執草而書，筆起筆落謹慎非常。

停筆后方才發現凌側立于她身后，望著石桌上的畫眉頭微鎖，似有些不解，似有些悲傷。

“為何畫如此一幅畫？”

幻月看著桌面的畫，低聲回道：“不知從何時起，深夜迷夢中總會出現這樣一幅畫面：

華月高空，月光如洗，暗夜荷開葉隨風。一個黑衣男子面荷而立背影，無法看到他的面容，只是每次都會看到他藍眸魅人。”

“藍眸魅人，可曾將你魅惑？”

調戲的語氣，戲笑的俊顏……她低頭不語，臉頰粉染。溫潤如玉的凌竟會有如此輕薄之時？

凌淡淡的笑，他一直感激上蒼讓他遇到筱雅，此時他更加感謝上蒼讓他一直陪伴筱雅，從未離開——即使只是夢中。

望著絕世界的波光搖曳的天空，他感激魔尊肯給他三日光陰。

“明日將房內打掃一方，便可居住了。今日，帶你去看華煙柳。”

明泉旁的華煙柳，在寒煙圍繞中婷婷而立，樹干至柳葉皆與凡塵無二，唯色如冰玉，涼如寒冰。

凌緊握幻月的手，將熱能傳送與她。他們慢慢走在柳下，回憶著夢中景，品憶著前世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