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還是原裝的好（隨筆）

蔣東新

他和妻子是大學同學。那時，他是班里唯一山里娃，早已習慣獨來獨往，一個人吃一份素菜。她偶爾會打兩份紅燒排骨送到他面前，后來就搶著替他洗衣服，再后來主動開口說喜歡他。畢業后，她又求父母幫他安排了工作，在他租來的小屋里做了很多好吃的菜。再后來，他們結婚了，他娶了她，日子就這樣波瀾不驚地過到現在。

妻子沒什么不好，不論在家里還是在單位都絕對能干，這倒讓骨子里很傳統的他覺得日子越過越索然無味。他希望他的婚姻和別人的一樣，男的拼事業掙錢，女的小鳥依人。可他的妻子，頭發剪得短短的，穿著永遠不會過時的牛仔褲和休閑服，接電話時聲音大大的，做起事來大大咧咧，很沒女人味。

那天，他遇上一件讓他很沒面子的事。他和朋友去一家公司洽談業務，公司負責人的態度很是傲慢，他知道這次肯定沒戲了，剛想走，不料朋友突然指著桌上的一張報紙說：“呀，嫂子的文章！”負責人臉上堆滿了平易近人的笑：“原來大名鼎鼎的白雪記者就是您夫人啊！”接下來的事就出奇地順利，順利得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覺得是靠打著妻子名號才攬成的這筆生意。

他內心很煩惱，盡管妻子對他千依百順。這天，他坐在電腦桌前，打開，找不了解他過去的陌生人閑聊，聊了一陣后，他有了一個叫浪漫情懷的固定聊天對象。他覺得這個女人才是自己一直想找的。

他瞞著妻子與這個女網友見了幾次面，每次的感覺都很特別。他喜歡她過馬路時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喜歡她穿高跟鞋走下坡路時的膽戰心驚，喜歡她點菜時一副拿不定主意的神態。

妻子要出差一個月，走之前將他的衣服都洗干凈放在柜子里，買了很多好吃的放在冰箱里，叮囑他別圖省事只吃方便面。把妻子送上火車，他直奔浪漫情懷家。進了門，客廳亂得超出他的想象，茶幾上是一袋袋拆開的零食，垃圾簍里堆了很多果皮，有些已經開始發臭。一瞬間，他想起了那個任何時候都窗明幾凈的家，覺得收拾這些應該很容易。于是先整理歸類，然后打掃垃圾，最后清潔地板……忙完這些，已是傍晚，他腰酸背痛。

浪漫情懷在這段時間弄好了頭發，化了一個時下頗為流行的精致晚裝，穿了一件腿開叉很高的性感旗袍，看上去就像一只猩紅的波斯貓，然后嗲聲嗲氣地對他說：“晚飯我來做吧。”

他剛到電視機前坐下，還沒打開頻道，就聽到廚房傳來了尖叫聲。原來她把沒有控干水分的菠菜扔進滾燙的油鍋，四濺的油燙傷了她的手，她“哇哇”亂叫者。

他趕緊關掉冒著濃煙的油鍋，扶她擦藥膏，光是安慰她就花了半小時，他覺得她像只瓷娃娃，美麗是夠美麗，可是不能碰，不能煙熏火燎，只能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夜幕降臨了，從她家出來，他出了口氣。他突然有些感慨，如果以后每天都這么過，他該是怎樣焦頭爛額？對妻子，他第一次有了絲絲縷縷的愧疚。

這時，他接到妻子發來的短信：明天是公公婆婆結婚三十周年的紀念日，禮物就在電視柜里，你幫我送給他們吧。愛你的白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是反復咀嚼著那些話，體會到了她的真心。

她選擇他，不是向他要房子要車子要享受的，她跟他在一起，是要給他很多很多的好，替他分擔，因為妻子的眼中只有他。

婚姻沒有固定模式，誰做堅硬的牙齒和誰當柔軟的嘴唇都不重要。婚姻里最重要的，是兩個人相依相守，互相給予，一輩子都唇齒相依。花瓶固然好看，但婚姻還是原裝的好。

作者簡介：蔣東新，男，湖南省東安縣人。1995年9月參加工作，當過農村中學教師、機關干部，2008年4月以來在縣紀委辦公室工作；2012年9月在東安舜皇山國家森林公園管理局任紀委書記至今。1996年7月起在《文化時報》上發表詩歌處女作《屈原頌——寫在端午》，迄今為止已在《中國紀檢監察報》《中國監察》《湖南日報》《三峽商報》《新課程報》《青年知識報》《今日女報》《永州日報》等國家、省市級報刊雜志上發表各類詩歌、散文、小說、新聞稿件近400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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