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我有一朋友，和我太要好，現隱其名，稱大李。我住208，他住209、牛皮吹破天，收獲女朋友。其時無他好，與六合彩交朋友。

彩橋廠自動車床部規模繼續擴大，我剛進廠做巡檢時才二十臺自動車床，大都是二手的機器，在王主管的精心管理下，機器已增加到一百余臺，有先進的CNC自動車床八臺。王主管提出他的部門品保人員名義屬品保課，實際歸自動車床課，對他負責。老板黃先生當即答應。于是我成為自動車床課品保課組長，下面有幾個巡檢。

王主管的小舅子就是大李，大李個子一米八左右，又是我同鄉，腰圓膀粗，有點像魯智深，對朋友兩脅插刀，好打不平。他媳婦中專畢業，個子很小巧，來自長沙。

大李進廠后給安排做自動車床學徒，幾個月后勉強算個師傅，技術不咋的，因為一個簡單的毛病，好師傅三五分鐘就搞好了，他就要多幾倍時間，有時小毛病搞不好，大的新問題又來了。他改的新產品做出來，巡檢做首件檢查時往往發現問題點特別多，我看只要是能夠使用就不怎么為難他，以免他一個工作日忙不停。

當時我兩夫妻住在工廠里，和他是鄰居。私下里是十分要好的，有好吃好喝的都不會忘記對方。

當時最熱衷玩六合彩，跟十二生肖有關。我不怎么懂，看他們每天在星期二、四、六就特別興奮，中了碼的興高采烈，輸得多的直罵娘。王主管看到員工上班看“碼報”的人太多了，一次干脆就開除了八個人，但那個勢頭就是剎不住車，休息的時候，談論最多的就是特碼，平碼。

且說那“碼報”，手掌般大小，有圖有文字，只是不清楚，上有“白小姐”，又有“曾道人”，胡謅五字詩，簡直亂彈琴，或有七字詩，中藏大玄機，中了是錦囊，沒中怪自己，沒參透奧秘。

工廠里就有人做私彩的莊家，熟人只要跟他說句買幾號十元錢，不給現錢都不要緊的。我一向對那種撞運氣的東東沒興趣，有一次，我說幫我買60號五元錢，他罵我不懂，因為最多的就到50號。

那六合彩確實誘人，每周二四六晚8：45開獎，差不多每期都有人中的，一中就令人眼紅心跳，有人一次就中過5000元，他一下班就有三五好友雄赳赳氣昂昂陪他去找莊家收錢。

大李本就是賭博之鄉來的，別人買十元，他買一百元，出手大手筆。大李愛結交，抽好煙，迷上六合彩以后，輸的多贏的少，發了工資，馬上成了月光族。

有一次，他中獎得了四百元，一個車間兄弟全部沾光，一人一瓶易拉罐。

“大李，是不是中獎了？我喝你的水，我還要講你，你買馬算下來贏過嗎？”

“給你水喝，還婆婆媽媽的，下次不給你買。”

八月底，丈母娘打電話過來，讓大李小兩口寄四千元回去，原來丈母娘把小妹的學費在麻將桌上輸光了，得馬上交學費。因為作為媽的大女兒，她老婆張倩直發愁，大李是月光族，老婆的工資也不夠，只好向老婆的表妹借錢先應了急。

張倩十分節省，買衣服不追時髦。賭六合彩輸了不少錢，小兩口經常吵架。在家里，大李是個模范丈夫。他下了班，拖地的時候，媳婦在看電視；他洗衣服的時候，媳婦在看電視；他做飯菜的時候，媳婦在看電視。飯菜做好了，好聲好氣地叫媳婦開飯了，還腆著臉笑。

大李在外邊說一不二。幾個馬友在車間聚會聊天，有人說，這次我看中了牛，這次特碼一定準。大李說，我手頭沒現錢，身上有銀行卡。你給我先出了，我從柜員機取錢馬上還你。

剛好小張給撞上了，說：“李××，還在吹，你的銀行卡就象你屁股一樣光。”大李兩眼圓睜，口里飆著粗話，兩耳刮子就飛過去了，小張當時一聲不吭，馬上下班，到東莞長安一表妹家去呆了三天。他只得請假去把老婆接回來。

晚上，吃過飯，老婆坐在床上，拉長著臉。

于是我的老朋友就扮演可憐蟲的角色了，他在床頭雙腿跪下，說：

“老婆，我是多么愛你，在外邊你給我留點面子羅，我是男人，在家里，你是女王。這次我錯了，我跪下來認錯，你叫我起來，我就起來，沒叫我起來，我就不起來。兩邊都是工廠干部，別人聽到不好。”他的話語更滑稽有趣，只怪當時沒手機。一邊打著哭腔，淚如大雨，嘩嘩直流。

眼看就要過年了，小張又懷有身孕。可是大李賭馬又輸掉了兩千元，一直想扳本。有個馬友說這次看中了兔子，我下200、這家伙運氣是好，已連中了兩期，買什么號中什么號。尼瑪，我這次就下2000，過年發財就看它了。當天開了獎，不是那個號，2000元錢又打了水漂。他氣得罵娘，別人說，誰叫你下那么大，你可以下其他的平碼呀。

到了年關，媳婦氣得只買了一個人的火車票，回娘家過年走了。

身上沒有錢，只能做小人和無賴。

“姐姐，借四千塊錢給我。媳婦已坐車回去了。”

“不是剛發了工資嗎？”

大李直說，“我買碼輸了，你不借我不要緊，我一個人留深圳過年了。”姐姐只得給了他，心里真窩火。反正姐的錢，用起來十分爽，想要大李還，沒門，你工資那么高，我中了特碼發大財還你少部分。

過了年后，大李痛哭流涕，反復認罪，答應以后就留下煙錢、早餐錢，發了工資銀行卡全上交。他好賭的性子怕是改不了，日子該如何過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