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了。

如月的父親被送來醫院已是第四天了。

如月寸步不離地守著父親也已經是第四天了。

父親進醫院四天就昏迷了四天，依然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幾波醫護人員都問過如月：“你其他的家人呢？”如月總是微微一笑，答：“我行的，我一個人行的。”一個女護士曾不解地問她：“聽陪你一起送你父親來的鄰居大嬸說，你還有兩個哥哥呢，一個大記者，一個大律師，他們怎么都不露面呢？”

如月顯得很淡定，依然微笑著：“他們很忙的，我一個人行的。”

第八天。

如月的父親還是沒有醒過來。

如軍和如華是如月的大哥和二哥。父親在醫院昏迷了第八天的時候，他們才貌似非常緊張的樣子匆匆趕來。

做大記者的如軍，他在父親的病床前停頓了約有一分多鐘吧。

一分鐘有多長時間呢？也就數六十下吧。這個時間雖然很短，但這名大記者卻做了三件事。他首先只是佇立在父親病床的床尾，然后深嘆一口氣，少頃，瞅了一眼如月，最后說：“你辛苦點吧，我真的太忙太忙，成天忙著報道這報道那，有時睡覺的時間也沒有啊！改天我會再來的。”

如月好不失落。

她還沒來得及和大哥如軍說上話，大哥已然匆匆而去。緊接著，在病房外忙著接完電話的二哥如華大步跨進來。

如軍如華兄弟倆應該是約了一起來看入院的父親的。只是如華臨時接個電話，沒有同時進入病房罷了。這個做大律師的如華拎著沉沉的公文包進入病房時，首先干咳兩聲，和他大哥一樣佇立病床的床尾，盯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父親，問如月：“醫生怎么說？”或許是他的職業本能，根本沒有要如月回答的必要似的，緊接著說，“就這么著吧，你多辛苦點，我手里有幾件案子都急著要處理完結，忙得昏天黑地的。”

如月悵然若失。

她和二哥如華也沒來得及說上話，二哥已疾步離開。

病房外，忽然傳出吵鬧聲。如月聽出了一個很熟悉的女人的聲音--狠狠的叱罵聲。原來，來探望如月父親的鄰居馬嬸，在電梯口看到了大律師如華，不知怎的，就狠狠地堵住了他，并且狠狠地扯著他的衣服便往他父親的病房拽去。馬嬸嘴里一個勁在數落他看著長大的大律師如華：“還有沒有良心哪？！老父親昏迷不醒這么多天也不見你們兄弟倆人影！你們的母親去世得早，含辛茹苦把你們供上大學。你們的妹妹如月偷偷撕掉北大錄取通知書，讓你們念大學……知不知道，如月流了多少淚啊！如今老父親病成這樣，你們可倒好，不出人力物力，又不出財力，全指望如月一個人！”

如月在病房內聽著聽著，不禁潸然淚下。

大律師如華死活不肯再進病房。馬嬸愈發歇斯底里地叱罵數落。

被逼急了，如華終于開口發表言論了。到底是大律師，口氣非同尋常呢！就算自己理虧得一塌糊涂，卻還振振有詞，據理力爭，分辯說：“現在熱播一個電視劇《都挺好》，你看了沒有，現實得血淋淋的！我這父親現在昏迷是解脫，是他的人生最佳狀態。他和蘇大強比，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們工作那么忙，成天作作作，自私自利，要這要那，要滿足這又要滿足那，沒完沒了！”

有幾個旁觀者情不自禁，居然說：“原來這父親也是蘇大強啊，難怪兒子不愿來探望，這大強該如此啊！”

如月猛地沖出病房，兩眼垂淚，哽咽著：“你們都走開！我父親不是蘇大強！就算是，就算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也是我的父親，我的老人，我也會守他一輩子！”

“如月，如月！你爸醒了！手指動了下，快看，他還流淚了呢！”

病房里傳出鄰床病人家屬的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