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的車程后，我回到了闊別了一個月的家。一個月，對于一個高中生來說，卻是在期待中每天板著指頭度過的。下車后，帶著興奮和喜悅一路狂奔到家。

暮色中的家沒有亮燈，也沒有飄出熟悉的飯香。院子籠罩在秋風習習的昏黃中顯得那么蕭瑟慘淡。開了房門，屋里熟悉的一切顯得凌亂而寂寞。

“嚯!嚯……”院外傳來了一陣吆喝羊群的聲音，沙啞的聲音如同生銹滑輪上依舊轉動的皮帶，倔強的讓人心疼，以至于我都分辨不出老爸還是老媽。連忙從屋里出來開羊圈門，然后循聲望去，羊群后的人全身裹的很厚，連腦袋都包裹得只剩下眼睛。 “回來了！”倔強的皮帶伴著的歡愉加速了轉動的頻率，“媽，你的嗓子怎么了？！吃藥沒？”我很擔心地問，但馬上就后悔了，我不愿讓那生銹的滑輪工作，哪怕只轉動一秒。

我回到屋里繼續燒火做飯，母親從另一屋里捧著一雙絳紅色的布鞋走了進來，“來，快把鞋脫了。試試這雙，我給你新做的!”昏暗的燈光下，摘掉頭巾的母親更加顯得干枯瘦小。說著便蹲下身把新鞋放一邊，要幫我解鞋帶，驚得我趕緊掉過身去自己動手解。鞋一脫，腳汗和膠鞋刺鼻的渾濁味道便如脫韁的野馬奔騰而出，母親卻像沒聞到一樣，依然在我腳邊用力地替我拔著鞋根。

此景出現學校宿舍里卻不是此情。我所在的高中，大部分學

生都是城里的孩子。父親說，再穿一雙土氣的布鞋總覺有些寒酸，便給我買了兩雙便宜的旅游鞋。可是，我一雙愛出汗的腳每天包在密不透風的劣質鞋中，如果脫了鞋，立馬就飄出一陣難聞得怪味。因為這個，在開學的一個月里曾數次遭到社友們不滿和鄙視的目光，至于背后的嘲笑和議論就更稀疏平常的事了。

我只是打電話回家時，不經意地提到我穿不慣那鞋。竟沒想到母親僅在一個月內就做好了一雙漂亮的布鞋。恍惚間我看到每天如同陀螺般不停旋轉的母親，依舊拖著疲憊的身體在昏暗的燈下一針針納著鞋底，本已溝壑縱橫的手被針無情地扎了，汩汩的鮮血冒了出來。寂靜的夜里，唯有白線上下飛舞的身影以及刺啦的聲音伴著母親。想著這些，看這腳邊母親嶙峋的脊背，視線被淚水模糊了。

耳邊又想起那沙啞而執拗的嗓音：“好了，提上了，走走試試！”透過淚簾，我看到母親眼角綻開了兩朵絢麗的花，但卻顯得那般苦澀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