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大代表老廖

蔣東新

老廖是村里的治保主任，一個憨厚木納、不善言辭的漢子，他還是市人大代表。

兩年前，一場百年不遇的洪水來襲，老廖帶領全村人舍命抗洪，他一個人救出了七位村民，最后累倒在山坡上。他的優秀事跡在報紙上作了長篇報道。后來，因為抗洪有功，被選為市人大代表。

老廖被選舉為市人大代表的當天，整個村子都沸騰了。很多人奔走相告，見面第一句話就是：“知道不，老廖現在是市人大代表了。”村里一個老大爺過來問我：“老廖那個人大代表是多大的官??？”這問題一時讓我語塞，老大爺見我回答不出來，又問：“是不是比市長還狠些？”他聽說，市長還是人大代表選出來的呢。

我趕到老廖家，替他祝賀。那天晚上的酒啊，喝得是有些舌頭大了。特別是老廖，他說他突然感覺到了責任在肩，像村里山崖上那塊巨石一樣壓在他的心里。老廖紅著眼睛對我說，“我現在是市人大代表了！我……我要好好地代表一下……”我喝了一些酒，鄭重地拍著老廖的肩膀上說，“是這樣的，你可不能辜負了這個代表的身份啊！”

從此以后，老廖成了村里民聲的代言人，他把那個代表證時刻攏在懷里，出門還要帶一個本子，把在路上聽到的、心里突然的想法等等都記在那個本子上。

有一次，老廖在路上看見幾個年輕人欺負一個賣菜的老人，他立馬上前大吼一聲：“請走開！”那幾個人沒把瘦小的老廖放在眼里，根本不搭理他。老廖氣壞了，他再次大聲警告：“我是人大代表！”那幾個人笑了起來，不相信他這種相貌的人還是人大代表，老廖當即掏出了代表證，他高舉在手中說：“你們看看！”那幾個人灰溜溜地走開了。

東家長，西家短，山坡上水塘不蓄水了，桃樹不掛果了，莊稼被排放的氣體污染了，乃至李家母豬下崽難產死了。這些事兒老廖都記在本子上。他說，我看能不能在人大代表大會上反映反映。知道老廖當了代表后這么辛苦，有一次我對他說：“老廖，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你不能反映過多，要站在全市的高度看問題、反映情況。”老廖同我急了，他辯解，我哪有那么高的高度嘛，再說，連總書記都說了，群眾利益無小事。老廖的口才越來越好，我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

老廖是個古道熱腸，他當了代表以后，為了反映一些群眾的問題，僅電話費交通費就已經自掏腰包三千多塊了，有時候還要在家里接待一些上訪者、疑難者，甚至不孕不育者，還要請吃飯、留宿等等。老廖的熱心腸讓妻子有些怨言了，他只好一次一次地開導妻子說，多理解一點，我是人大代表啊！

老廖喜歡看報紙，看電視新聞，看各個渠道弄來的文件。在他家里有專門的文件夾、檔案袋。老廖儼然成了一個政策通，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也成了他的搜索引擎。

每次看到匆匆忙忙趕路的老廖，我就忍不住對他說，老廖啊，走路慢一點，不要那么急。老廖對我擺擺手說，我有事，我有事，改天和你談。

我眼前常常浮現出老廖在山梁奔走的瘦小身影。我想，在中國的田野山間，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如果有更多一些老廖這樣用心的人大代表，我們這個國家就一定會更加和氣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