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規矩的父親

“人要以善為本，要規規矩矩為人做事”這是我們兄弟妹妹打小經常聽父親訓誡的口頭禪。

1960年秋冬季節，已讀小學二年級的我，可能是肚子餓的緣故吧，來到了地方國營蔬菜公司管轄的東門口蔬菜市場其分管的愛蓮巷蔬菜門市部。腳還未邁近店鋪門口，老遠就看見菜店正中，堆積約墳堆似大小、一堆還沾帶著點泥土的紅蘿卜。

在當時農民收獲的一切農作物，統統都是人民公社集體所有。都統一由地方人民政府各有關部門有組織有計劃任務的，并且非常嚴格的統購統銷。菜農也好像送公糧的隊伍一樣，排隊送到菜市場，再由菜店統一分配給城里居民。

哪個時候郊區人民公社社員，用奮箕將紅蘿卜一擔一擔肩挑到城里，送繳給國營蔬菜公司。

我父親是這個菜店的負責人。他正在小蔬菜店里面的小?房里，噼里啪啦地撥打著珠?盤。他十分專心謹慎地計算著收購紅蘿卜的重量總和？

我餓極了的樣子，拖著一雙有氣無力的雙腿慢吞吞地走進蔬菜店。饑腸轆轆的我，餓得發光的雙眼饞涎欲滴地盯住泥土巴巴的紅蘿卜不松眼！

這時我發現蔬菜店里工人周二爺正用非常心痛我的眼神微笑著望著我，一邊又神秘兮兮地嘟嘴嚕著屋里的紅蘿卜！另一個號楊伯伯的工人也同時用手指著紅蘿卜暗示我！

其實我早就領悟到周二爺眼神的意思！又增添楊叔叔的默許。就非常迅速地一手拿一個紅蘿卜沖進旁邊一個烏黑的門角落里躲藏著，狼吞虎咽眨眼功夫就將兩根紅蘿卜吃完。

剛吃完，就瞧見父親從算?房走出來。父親瞪眼望著我一副偷偷摸摸的樣子，以及鬼鬼祟祟的嘴唇邊上的泥土和濕潤的嘴巴皮。我父親巳很明顯地知道是怎么回事？父親好像惱羞成怒了！場面氣氛恐懼嚇人！我深深敏感到一場暴風雨馬上就要降臨。我一身顫抖著！這時周二爺和楊叔叔都無能為力，誰也不敢攔著父親！都默默地等候著事件發生！周楊二人既擔心我面臨挨打受罵，又非常憂慮我究竟會不會出賣他們？

我恐怖地感覺到沒有任何人會來救我了。眼眶里盈滿淚水，委屈可憐地訴說著：“我錯嗄里，但我糟死嘎里，我蠻糟里！”(我餓死了，我很餓了！)

我痛心的后悔，已經在不打自招。積極地老實地坦白交代，奢望爭取求得可能從寬處理？

父親走近我身旁，"啪啪"重重地賞了我兩個大耳光，很生氣地大聲怒罵著我：“你來做么子？同我回去！”(給我滾蛋！)

下午父親下班回家，塞給我半截饅頭。父親語重心長地說：“自已的東西不能掉，別人的東西不能要。更何況是公家的東西更加不能要，你如果要？你爹的飯票子就要過河！全家就去喝西北風！”

現在我知道了那半截饃饃是父親在公司公共食堂吃飯省下的。

1961年初春我父親去世，死時全身水腫，大家都說是餓死的？

直到如今我還真有點同情那些饑寒起盜心的“賊”？

但更點贊守規矩，兩袖清風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