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不是狗

爛筆頭

小明是條狗，她的名字是我給她起的。

小明不在了，她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我跪在小明的墳前，眼淚跟黃河的水似的，呼啦啦地往外躥，誰都堵不住。

小明是我六歲的生日禮物。我剛從手術中恢復出來，媽媽一臉微笑中帶著安慰的將一個神秘的箱子塞在我懷里，我滿懷期待的拆開，驚訝的發現有一團毛絨絨的東西，瞪著倆眼睛，在箱子里一閃一閃的，跟倆小星星似的。我把臉扭向媽媽，叫了起來：“是條剁哥誒！”我瞇著倆眼睛，媽媽也跟著笑了，笑得格外燦爛，在夕陽下綻放成一朵花。但是我估計這箱子里裝的不止這些，因為除了看到一條狗之外，我還聞到了一股濃濃的尿騷味兒……

小明是我看著長大的，也算是一把屎一把尿的。因為這玩意兒沒從我身上學到一丁點優秀品質，壞習慣倒是自學了一大堆，特別是，隨，地，大，小，便。客廳，廚房，臥室……沒一個地兒她沒干過。每次屁股擱隨便一地兒一蹲，解決完之后，搖著尾巴就走了。她丫搖一搖尾巴，不帶走一片云彩，只留下地上那啥。最后我媽還捂著鼻子指著地上那啥，沖我叫喚著：“女兒，快把地上那啥收拾嘍。”扭頭還沒忘補充一句：“別愣著，快點啊！”

有一次她偷吃筐子里的雞蛋，被我爸揪個正著。我爸哪肯饒過她啊，抄起雞毛撣子，就跟打我似的打她。一陣昏天黑地的，一陣雞飛狗跳的，攆著她滿屋子轉來轉去。我橫在沙發上看著《快樂大本營》，淡定的蛋疼，一陣一陣笑的，小明一陣一陣叫的。小明窮途末路，干脆鉆到床底下去，我爸也跟著把頭伸了進去，她立馬被嚇得調頭鉆到桌子下面去。爸從床底下抽出腦袋，正準備一撣子掄上去，她又躥回到床底下去。小明這才發現，我爸那塊頭也只能把頭鉆進去，拎著雞毛撣子都夠不著她。爸沒轍，拿眼橫我，砸過來一句“都是你慣的。”我扔回一句：“說啥呢？搞得我是她親媽似的。”我愣了一會，我用了什么一破比喻啊，連我自己都作嘔。

媽最喜歡牽著小明去逛街了。每次都是媽牽著小明，小明再叼著個菜籃子，在菜市場的人群里橫沖直撞，跟娘倆似的。有一次，媽發現菜籃子里全是小明的口水，就再也沒敢麻煩她老人家用嘴叼了。

小明這幾天白天老不在家，估計著又是在外邊鬼混，翅膀長硬了不成？

我度完假回到家，還沒來得及跟我媽打招呼就把腦袋伸進了狗窩。我不禁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大叫一聲“媽，咋來了一群小小明啊！”我估計我這一嗓子，一整個巷子都能被震得雞飛狗跳的。媽被我從樓上嚇了下來，“你還不知道吧，你走的時候小明就懷上了。”我又一聲地震似的尖叫：“我說走的時候她怎么胖了那么多，特別那肚子！”等我叫喚完時，我聽見了隔壁那藏獒跟受驚似的一吼一吼的，媽在那兒笑得特僵硬。

小小明們斷奶后，紛紛被我媽送給了左鄰右舍。鄰居們見我家小明長得漂亮，都搶著要。這可好，整得一圈子人家都跟我家沾點兒親。可每次被帶走一只小小明的時候，小明都凝望了好久，特別是最后一個被送走的時候，她竟然沖抱狗那人叫了起來，有氣無力的叫著，跟噎著似的。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我已經是十六歲的花季少女了，整天顧著打扮，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什么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類的。一次落著大雨，我淋著雨匆匆地從學校趕回家，穿著新挑選的裙子。一進門，小明就一個沾滿泥巴的爪子按在我心愛的裙子上，還搖著尾巴往我身上蹭。我嫌棄的一腳把她踹得老遠，盯著裙子上倆梅花，氣不打一處來。可我當時就后悔了，我那一腳夠狠的，小明躲進窩里，半天沒敢出來。

小明生病了，幾天沒進一丁點食。請來的獸醫給她打了幾針也不起作用。她就像一位癱瘓的老人一樣，一直窩在窩里，還時不時的喘著。爸沒轍，媽也急得凈瞎叫喚。爸突然眼睛一亮，如同黑夜里的一道曙光，轉身就整一瓶莫斯利安過來，到在一小碗里，擱小明窩旁。小明動了動鼻子，估計她聞一聞就能識貨，那家伙可是我用來打牙祭的，給我媽捶了整整一天的背才換來了一箱。小明果然不是吃素的，三口兩口把一瓶舔完了。我爸一大方，又掏出來幾瓶。雖然說莫斯利安對我重要，但也遠遠不及小明珍貴啊！喝就喝唄，我也不在乎。但也不能濺的滿地都是啊，我看著肉疼。

我考完試從學校回來，還沒來得及給爸媽打招呼，就把腦袋伸進狗窩，瞇著眼睛叫喚著：“小明，你知道嗎？我今天發揮超好誒！簡直順風順水！”說完眼睛一睜，眼珠子差點掉了出來。小明沒擱窩里。我書包都沒來得及卸下來，使勁兒往樓上沖，心里又是驚喜又是不安，不過我寧愿相信是驚喜，也只有勇氣去相信是驚喜。我幾乎是撞開媽的房門的，一陣雞飛狗跳的大叫：“媽，小明病好啦？”說完趕緊吸幾口氣，剛才跑得缺氧。媽背著我坐那兒，半天不吱聲。我陡然間便知道結果了，嗓子突然像是被噎著了，弄得我更缺氧。

我跪在小明的墳前，腦子里滿是小明跟我在一起的一幕幕，跟放瓊瑤劇似的。那天我還用腳踹她，我是一什么姑娘啊，這么虐待小動物。我真想把自己吊我家房頂上，一個勁兒的往死里抽。我六歲的時候，小明是多活潑可愛啊！眼睛一搭在她那星星似的眼睛上，就能樂個大半天。剛出院的我就跟一火柴妞似的，跟小明在院子里一碰一跳的。夕陽涂滿了庭院，爸在那兒笑，媽也在一邊笑！

想著想著我就憋不住了，眼淚一個勁兒的往外躥。

小明早已經不是一條狗，她是我們家中重要的一員，是我們每個人心頭上的一塊肉，自打我六歲那年起。小明是有人的感情的，傻傻的我竟然只簡簡單單的把他視為一只寵物，怎么還能跟踢球似的踹來踹去呢？

我的心像被刀割了一樣，眼淚就真跟那黃河水似的，嘩啦啦地躺著。淚珠在夕陽里閃著微弱的光芒。

真希望時光軸能倒轉，準許我好好照顧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