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青蔥歲月（三）

我崇拜孫榮林老師，是因為看似他平時非常嚴肅，其實內心對每一個學生都充滿著仁慈之心。

就讀在第五高級中學的學生，主要是來自于高家堰、黃家坪、津洋口、西寺坪、兩河口、王家棚、鄭家榜這些地方。除了津洋口離學校稍微近一點，其它的都是來自于農村大山里面的，從每一個學生居住地到學校最少也在50多里路程。

那時，山區交通不發達，本是高低不平的公路上，來往車輛屈指可數。從縣城發往到我家住的丹水，每天就只一趟車而已。

就是這一趟車，乘車到學校去，雖然只要八角錢的人民幣，那個年代農村靠掙工分計酬，對于這些生長在大山里的我們，也是一種奢望，根本就出不起這八角錢。

而我們從丹水老家到學校，一個單邊就有近六十里，再加上一個大星期（兩周時間）就是一花背簍紅薯作為在學校十多天的生活之用。

盡管這樣，我們不得不開動“11號”，就用自己的雙腳去丈量從家里到學校去的這六十多里的土地，雖然辛苦，有時腳上都打了血泡，但是我們苦中作樂，從來就沒有什么怨言，就這樣一直堅持著。

有時也能碰到好心的汽車師傅，在路上看見我們這些學生娃兒們，甚是心疼，于是把車滑到我們前面，“哧——”的一聲，一個急剎車。司機打開司機臺車門，站在車門邊，不停地揮動著右手，示意我們上他的車，順便帶我們這些娃們一程。

但是，這樣的機會并不是很多有時也還會遇到一些兇神惡煞般面孔的司機，即使你拼命爬上了車，司機也會把車停下來，不聲不響地從司機臺前的欄板上爬上車廂，像驅趕牲口一般，把我們一個一個往下趕，有些膽大的硬骨俏皮，賴著不下車，司機便動手生拉死拽，硬是把你揪下車，他才急匆匆的鉆進司機臺，迅速打開油門，只見汽車尾部煙囪冒出一股股濃煙，一溜煙功夫，早把我們摔得老遠老遠。

記得有一次，我們幾位高中同學從家里出發，走到州府口，老遠就看見有一輛大卡車停在公路邊，我們走到車子跟前，不由分說大家都手腳并用、連拉帶爬，也顧不得扒車時花背簍里的紅薯從背簍里滾出了好幾個紅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都爬上了車廂，司機在對面見了，狠狠地呵斥著，大步流星走到車子跟前，手腳麻利的爬到車廂，把我們都往下轟，那時我的個兒小，動作慢了一點，司機抓起我花背簍的一袋用完洗衣粉后袋子里裝的米，就往車下公路邊砸去，只見袋子被砸開了花，本來就不多的大米，被濺得到處都是，我下車后，噙著淚水，在公路邊一粒一粒用手撿。

并不是被司機趕下車而落淚，而是心疼著這一小袋大米。這一小袋大米，不知花費了父母大人多少心血，想了好多辦法才給我弄的這一小袋大米。

我一邊在路邊撿著散落在公路邊的米粒，一邊噙著淚水在心里詛咒著這個司機。

等我們走到學校，已經早已天黑了。背上的東西還沒卸下來，晚自習的上課鈴聲催命似的不斷敲響，我們不得不直接把花背簍背進了教室，直接去教室上晚自習。

晚自習正好是孫老師的課，他望著我們這些遲來的同學，充滿善意地向我們點了點頭，笑著說：

“沒關系，都進來吧！”

等我們把花背簍放到教室角落，到自己座位上落座后，孫老師沒有再多說什么，針對物理練習中存在的，帶有普遍性的問題，在仔細地、認真地給我們耐心地講解和輔導。

一節晚自習，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之中就下課了，我們幾位同學聚在一起，不自覺地議論起了今天在來學校路途中所發生的這件不愉快的事情。

晚自習下課的課間休息，孫老師并沒有離開教室，而是專注的聆聽者我們的議論的內容，也許是孫老師從同學議論中，聽到了我一小袋米被司機從車上摔下來，摔得到處都是，還了解到我因這袋米而痛哭流涕。

從那以后，孫老師只要一看到我有空，便要把我叫到他的寢室，仔細詢問我家庭的狀況，從中了解到我家庭十分困難的情況后，多次暗地里接濟我，有時還把飯菜從食堂里打回來以后，叫上我到他寢室去吃。

尤其是下雨天，每天都只是穿著那雙軟膠布鞋，一遇到下雨，全都濕透了。孫老師見了怪心疼的。

一次放學后，孫老師從他寢室的窗臺探出頭來，見我在教室屋前的小操場上，忙伸出手向我打招呼，示意我到他寢室去一趟，我心領神會便走進辦公大樓，登上實木轉角樓梯，來到二層樓梯間，向左轉向一個通道，走不多遠來到了孫老師寢室，孫老師早就把寢室門敞開著，見我來了，右手撫摸著我的后腦勺，把我帶進了他的寢室，并讓我在他的辦公椅子上坐下，和顏悅色地對我說：

“看你天晴下雨，都是這一雙鞋子。天晴么，還馬馬虎虎過得去；下雨天，整個鞋子被雨水淋得濕漉漉的，那怎么還能穿？”

孫老師說著說著順手從他衣服櫥柜里，翻出了一套草綠色的套裝，又從鞋柜里拿來一雙深筒子膠鞋，硬是遞到我的手中。

兩人相持了好一陣子，無論孫老師怎么勸說，好歹我沒要孫老師給我的衣服和膠鞋。

他也拿我沒有辦法，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失望的望著我遠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