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人生恰如一條河

成華彪

把人生比作一條河流，世人都會用這個比喻。但是，往深里去思考江與河、大河與小溪的區別及其成因，河流中每個河段的特點、應有的狀態、承載的責任等等，很多人都未必情愿。本文試圖就此作一番解讀，不知讀者諸君是否以為然？

“三山六水一分田”，是人們對地表構成的一個普遍說法。可見水的塊頭之大。地表六成是水域，江河湖海的源頭，無一不是河流及其支流、小溪，難怪河流被稱為地球的血脈。

河有大河小河之分。無論多大，多么氣勢磅礴，都由支流小溪匯聚而成其大。這就避譬如人生，有的人事業發達，氣勢恢宏，就像大江大河那樣，向著神夢中的大海一往無前，成就卓著，聲名顯赫。有些人一輩子就是一條支流，一個小溪，默默無聞。無人問其源流，無人賞其風光，一生只為大江大河注入自己的流量。

大人物與小人物，跟大江大河與支流小溪的關系驚人的類似。任何大人物的大事業，也都是依靠千千萬萬小人物默默奉獻，眾星捧月，才能成就其恢宏的事業。作為支流小溪，也只有融入大江大河，才能奔騰不息，歸入大海。既然是大江大河中的一分子，當無怨也無怪乎成全了別人，埋汰了自己。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大江大河的源頭總是在至高處，長江、黃河、雅魯藏布江等著名河流，均發源于海拔數千米的青藏高原，居高臨下，一瀉千里，方顯浩淼之勢，成為世界上著名的河流。雅魯藏布江，在古代藏文中稱央恰布藏布，意思是從最高頂峰上流下來的水。珠江、湘江等等河流，雖無青藏高原之源頭，依然能成為浩瀚江河，同樣是憑借崇山峻嶺予以充沛的能量，才成浩蕩之勢，奔流到海。

大自然啟示我們：人生的河流，源頭本就該跋涉到高處、最高處。所以，從小立志，志存高遠，會左右你的人生走向、人生成就。

時下，家長都非常重視孩子的早期教育，“不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已成共識。這起跑線，正是孩子人生的源頭。

無論大河還是小溪，或波濤翻滾，或潺潺流水，都會有浪花涌動。一汪小泉，即便細流如絲，也會叮咚有聲。人生旅程，時不時也會涌動生活的浪花。有浪花，才有生機，有活力，就不再是一潭死水！這是上蒼賦予大自然與人類共同的稟賦。

自然界，有降雨就會有積水，積水要找尋到出路，就得通過自身巨大的力量沖決束縛，殺出一條血路，自鑿成河。除了人工河外，大千世界，自然形成的河流無一不是經年累月沖刷而成。

大江大河，尤其是其上中游，總是延綿著曲曲折折的彎道，一落千丈的跌宕。這是河水不屈不撓，沖破任何艱難險阻，不達目的不罷休意志力的生動再現。它們之所以會成為人們旅游觀光的絕佳景點，如長江山峽之驚險萬狀，黃河?口瀑布之沖天奔放，讓人們向之往之，贊之嘆之，是因為，它給人生以深刻啟迪，極大的鼓舞。

人生的河流，要流成一道風景，何嘗不是沖決重重阻擾，歷盡千難萬險，懷揣夢想，奔騰不息，才能成就輝煌！

然而，像青海湖這樣的湖泊，同樣也是高聳云端，具備足夠的勢能，但它依戀青藏高原這方水土，所謂“仁者樂山，智者樂水”，這位仁者終于沒有走出這片神秘的故土，無緣浩瀚東流去。還有很多內陸湖，身就低位，沒有勢能便沒有動能，也就沒有找到自己的出路，終竟只能是一個湖泊或港汊，甚或沼澤，與大海無緣。

我無意贊美江河貶損湖泊，更不忍由之而影射平平淡淡的人生。青海湖、長白山天池，等等，同樣自有一番風景，引無數游人心生向往，顧兮盼兮。即使是沼澤，被開發成濕地公園，照樣讓游人流連。

人生如同一條河。人生的每個時期，與河流的每個段道，也是驚人地相似。

河分上游、中游、下游，人生走過童年、青年、中年、晚年。

人生的童年和青年，恰如河流的上游，清澈單純，岸芷汀蘭，郁郁青青；山中探奇，林間尋幽，充滿無窮幻想；未來的路途是那樣漫長，帶有幾分迷離茫然；納細流，聚能量，壯大自己，是河流上游也是人生青少年時期不可逃避的功課！

人生的中年，跟河流的中游極其相仿：具備一定的底蘊積累，形成了浩浩湯湯河面。當然，此時的河水，已遠不及上游之清澈了，泥沙俱下，渾濁河水是不可避免的。然而，中下游河道一般都是船舶航行的黃金水道，也是漁翁捕撈的最佳水域。這又恰如中年人肩負了太多的社會承載，奉獻，是這個河段最顯著的特征。

人生的晚年，正如河流的下流，歷經長途跋涉，穿越萬水千山，變得寬闊，平坦，從容，具有廣闊的視野，博大的胸懷。如果受困于泥沙，就會形成如黃河一樣的懸河。若把持不住自己，一段決堤，就會泛濫成災，危及社會，禍害蒼生。即便小小白蟻侵堤，千里之堤亦可毀于蟻穴！一個小小的管涌，同樣會陷堤于瞬間！那么多晚節不保的貪腐分子，或因泥沙，或因蟻害，或遭管涌，其決堤之下場，其“改道”之軌跡，與河流下流的情狀何其相似乃爾！

你看，黃河因受泥沙之累，高懸在上。歷史上，黃河多次改道，一旦泛濫，中州大地及皖蘇魯就會面臨滅頂之災。長江荊江段，在舊中國，決堤也是司空見慣的，沃野千里的江漢平原“十年九不收”。一旦決堤，千百萬人流離失所，四處逃荒逃難，這是怎樣的一種災難！

清淤，固堤，除蟻，堵管涌，自古就是治水的王道。新中國成立后，黨和政府下大決心花大力氣治黃治江，讓江河之水規馴在正常軌道，水患才得以成為水利，江河才能福澤萬民。

人生的自律之道，借鑒治水之道，守住底線，加固大堤，善清淤勤疏導，才不至于因毀堤或改道而禍人害己！

人生恰如一條河，流量或大或小，曲折或多或少，能量定然有別。但是，流向何方，情歸何處？不管是大江還是小溪，穿越時空隧道，能夠奔向自己心馳神往的大海，也當是無悔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