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姿態（回憶性散文）

我生活在偏僻的農村。我家的房屋是極簡陋極普通的幾間平房。緊靠房子西墻根的是一條南北向的狹窄的極普通的小河。百十米長的河岸上，突兀站立著一棵極其普通的樹，八九米高，樹名叫做楝樹。

不知從何時起，這棵樹就長在這兒，很難見其增高，增粗。我問問父親，他也說不清，只說這棵樹已有好多年了。再問問爺爺奶奶，他們說原來長在河邊的樹很多，后來漸漸的就只剩這一棵了。

看上去，它就像一位古稀的老人，不太引人注意。樹干并不粗大，稀少的枝條上，長著稀落的樹葉，淡綠淡綠的。不過，那精瘦的樹杈，活似矍鑠老人青筋突起的手，掌心托著什么東西，一直伸向空中……

四五年前，有人借助它的勢，從河的對面拖來一根電線，捆在它的脖處，然后再牽向大路邊的高音喇叭。天長日久，電線已深深的陷入樹皮里。

暑假的一日下午，我信步來到槐樹下。樹，還是那姿勢，稍有變化的，只不過是樹干離地面半人高的地方有火燒的痕跡，那粗糙，龜裂的樹皮被火燒烤得一片焦黑，上面的枝干也有不少熏得枯黃。樹葉萎卷低垂。再低頭看看，它那裸露地面向四圍延展的樹根也有幾處刀砍的痕跡。我想，糟了，這樹這次沒命了。恰巧母親也來到樹下倒垃圾。我隨口問道：“媽，這樹刀斫火燒的是怎么回事啊？”她說：“哦，是這樣的，今年這里有一些人家要搬遷，十幾天前有人想把這樹砍回去當柴燒，后來因太費力氣作罷了。你看，這樹的腳下是垃圾堆，最近，清潔工圖方便，就一把火燒了垃圾，這樹當然就免不了被火烤焦了。”聽著聽著，我若有所思……這樹真是厄運連連！我真希望它活下去，但又不希望它要活下去。

今年大暑節氣，連續下了近十天的雨，臺風也來過，天氣不算炎熱。十來天后，我又一次來到槐樹下，不經意間，我抬頭看看它：焦黑的樹皮，砍得半斷的樹根，精瘦的樹杈，枯黃的枝干……但它的身子還那樣挺立，簡直一位飽經苦難的老人。它默默無語，可它的姿態似乎在向人訴說什么，我靜下心來，努力地用耳朵聽，可聽不到什么，但我內心又似乎聽到了什么……

我再一次集中眼力，看那樹干頂端，不覺一驚，咦，那是什么？怎么有一點點綠色？哦，那是嫩嫩的樹葉！奇跡呀。我不禁脫口而出。此時的我，內心有一股莫名的能量在涌動……

一棵樹，一棵楝樹，一棵普通的樹，刀斫火燎，索縛雷擊，為什么在浩劫復數后，能夠重煥生機？

一種姿態，一種看似靜止的姿態，一種曾接近生命死亡的姿態，卻洋溢著一種令人崇尚的精神！

生活——抗爭——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