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十七歲了，曾經以為在這樣的花樣年華注定發生很多事。然而，并不是這樣。

在隱隱的期待中等待，在甜甜的幻想里守候。生活卻始終平淡如水，毫無波瀾，悄無聲息地迎來了自己的十七歲。

或許湖水蕩不起波瀾，但是在微風的吹拂下可以漾起圈圈漣漪。然后時間細細抹平它，歸于平靜。湖水不曾忘懷，用漂浮的落葉承載、銘記。

2015年冬天，凌晨五點。大地被深黑的夜色籠罩，沒有褪去的痕跡。冬天的夜晚總是那么漫長。

寒風刺骨，四個本該縮在被窩里睡覺的女孩走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一排排昏黃的路燈映照出她們臃腫的身影。

她們低笑說話的聲音在夜里散開。

“早知道昨天下午就回宿舍了，現在弄得那么趕。”遷搓了搓手，低低道，“凍死了，凍死了。”

“走快點，回宿舍后我還要做半張數學試卷哩。周一是班主任上早讀。倒霉，可能來不及吃早餐了。還是你們班好，可以不交作業。”我苦哈哈地說。

我們的衣服搭配都很怪異，要么棉襖的外頭套個馬甲，要么穿了兩件棉襖。因為太冷了，遷把要帶到宿舍的衣服給我們先穿。

那個周末我們沒有回家，一起住在遷暫住的廉租房。沒有家長的地方，是我們狂歡的樂園。

本來周日下午住校生就必須回學校上晚自習，我們四人紛紛想法子請了假。代價就是經歷一個饑寒交迫的早晨。

匆匆趕到班上，氣喘吁吁，嘴角卻在不經意間浮出了笑意。一個女同學突然跑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了，你是一個表面溫柔，內心很暴躁的人。”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下意識回道，“那是雪發的。”

周六上傳了幾張我們四人吃飯的照片。

有人留言，“這是要開party的節奏呀！你們父母呢？”

雪，“這不是我們家，好吧！”

“我主要想知道是誰燒的”

“當然是我們了，重要的是她們會嗎？”

我能想象雪拽拽的語氣。

額，用我的QQ。

對方一個無語的表情。

“怎么？不服來戰！”

我看到后哭笑不得。

（二）

忘記是哪個攜著涼意的清晨，去往教學樓的路上。四人并肩而走，橘黃的陽光溫和地灑在我們的發稍上。在這樣一個愜意詩意的早晨，恍惚間，補起了各自心中莫名缺失的。

或許是為了牢記此刻，或許是被清新的空氣醉了心神。

“給我一個早安吻吧。”遷說。

我們嘻笑“嘲諷”，卻在唇碰上對方的臉頰時是截然不同的安靜肅穆。

炮臺山上，葉子為我們摘下那陡峭山壁中的鮮艷花朵。山頂上，一望無際的湛藍天空飄著潔白的云朵，干凈、純粹。一如純粹的我們。我們將花朵編成了皇冠，我和雪分別在葉子的兩旁，遷作為祭司為她戴上了皇冠。高處的風很大，墨發在空中張牙舞爪的飛舞。綠草沙沙作響。

現在突然想起葉子最愛的小說《予你皇冠》。原來那么早我們就予你皇冠了，你注意到了嗎？恐是不記得了吧。

（三）

當沒有及格的數學卷子發下來時，大片鮮紅的差刺激了我的淚腺。蜿蜒的懦弱的水珠成串而落。我已經把頭埋得很低，默默吃著伴隨苦澀淚水的飯。但還是被她們發現了，在她們的安慰中我止住了眼淚。

“沒是吧？”她們仍然不放心。

我笑了，被淚洗禮過的笑。無論我笑得多假，不要拆穿我——我只是想告訴你們我沒事。

我承受不起你們的關心，因為我還不起。

呵，二班據說是好班的班只會布置大量的作業，無效率得學習。

會做的一直會，不會做的題目為了做會的而沒有時間思考——就這樣死循環。聰明的孩子知道只做不會的題目，會的抄別人的。

好孩子是不會說假話的，所以成了又累又傻無法前進的笨鳥。

然后在題海里掙扎沉浮，疲憊不堪，忽略了被時光打磨幾近透明的友誼。

也可以說我天真的以為友誼是很強大的。一切盡在不言中，我不語，你也能理解。

然而并不是這樣的。

中考快要來臨，我們的感情不知不覺的疏離、客氣。

接著沉默、安靜和詭異。

最后爆發。

“昨天晚上你在學習室寫作業時，葉子把門栓起來了。最后還是別人幫你開門，為你留門。”遷和我單獨在一起時“好意”地告訴我。

聯想到葉子的疏離，我怒了，連普通朋友都做不了了嗎？連別人都不如嗎？這么冷的冬夜想讓我睡在布滿灰塵的學習室嗎？

憤怒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她所有的不好在頃刻間通通憶起。

于是我再也沒理過葉子。

在那之后我才想起葉子和遷鬧得并不愉快。

葉子長得清新可人，自視甚高。遷有對大大的眼睛，下巴卻短了些，看上去怪怪的。

遷對葉子的感情不尋常，她不準葉子和我們以外的人玩，不然就會生氣。

剛開始我們還以此為玩笑，說遷是百合，葉子雖然有些受不了她三天兩頭的生氣，但還是和我們一起笑笑，也就過去了。

直到葉子不愿哄遷了，而且在背后說她的壞話。我會為遷說幾句話，畢竟遷對葉子的好我們有目共睹。我想，遷對葉子是因為對美的向往，自身沒有，也就轉移到了別人身上。

在我不理葉子后，遷仍然和葉子玩。挑撥離間嗎？為什么是別人為我留門，不是遷或葉子？為什么葉子被我誤會后不解釋？是不在乎嗎？還是故作清高？

友誼已經過期變質了——那就不要了。我們誰都清楚這件事只是導火索，在變質之前就有細菌在瘋狂地滋長。滋長在香甜美味的友誼面包上。直到它變味，發出令人作嘔氣味。

扔了。

不要了。

……

既然如此，為什么還要想起它的美味？

因為它曾經是香甜的，我無法忘懷。

（四）

我的執著你不懂，不原諒的是你辜負了我對友誼的期許。

我以外我不相信友情了，后來才發現不是不信，只是把它放在心底最深最純凈的地方，很少有人觸碰得到罷了。

曲終人散，天各一方。往事如煙，本不該執念如此。只是葉子，你欠雪的，不是嗎？當雪被一群混混圍住逼她道歉時，遷，你就在旁邊看著，對嗎？我沒有作為姐姐該有的能力，保護好她，這也是我的無能，是吧？

也許一開始這友誼就沒有我想象得純粹。是我對友情的期盼妖冶了現實的質感。

有些人和事，終是要遺失在青春的拐角。

無法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