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作家】趙恒久|家西面的老井

文|趙恒久

 我從小記事兒時起，我家西面就有一口水井，水井的周圍住著10幾戶人家。井水是附近人們必需的日常生活用水，井水清涼甘甜，清透凈潔。我父親說過，這口井比他的歲數(shù)還大，我就是喝這口井水長大成人的。

當(dāng)時，屯子里的人們把水井都叫“井院兒”，井院兒中間有一個直徑約2米多長的大園石盤，石盤中間有一個直徑約50厘米的圓孔，這個圓孔就是井口。為了安全，井口上面，有30多厘米高的四方厚木板井裙子（圍欄）。從井口往下看，圓筒形井壁直徑約1.8米左右，井壁是用石頭砌成，石頭上的綠色青苔若隱若現(xiàn)。井底水面離井口通常有5米左右，井底水深1米多。井院兒四周都有小道兒，通往各戶人家。

人們的日常生活都離不開這口井，比如，飲用、做飯、洗衣、喂畜禽，澆菜園都用這井水，尤其是飲用做飯那是必須的。家家都有水缸、水瓢，水缸有裝2擔(dān)水的、4擔(dān)水的大小不等，特殊大的水缸還有裝8擔(dān)水的。

    從井院兒挑水到家裝滿水缸，幾乎是各家每天的必修課，我十四五歲就經(jīng)常挑水了。薄鐵皮的水桶，木制扁擔(dān)（也有竹扁擔(dān)）是各家的必備，同時還配有一個大口小底的鐵皮小水桶，人們把這小水桶叫“柳罐” （早些年間用柳條編制)，還有叫“拔稍子”的，柳罐梁上系一根繩子，這根繩子叫柳罐繩。手掐著繩子的另一端，把柳罐從井口扔下井底水面，掐繩的手往旁邊一甩，柳罐就偏倒進(jìn)水里裝滿了水。提上來，倒進(jìn)水桶，兩桶裝滿，挑起回家，一般的水桶都裝兩柳罐水。有時不慎，拿繩的手攥的不緊，柳罐掉到井里，還得用大桿子綁上鐵鉤子撈柳罐，如果撈不上來，過些日子，柳罐就於進(jìn)泥沙里了，就得等到淘井時去找了。

夏天太陽偏西，我們好多孩子都在井的周圍和泥，摔泥娃娃玩，個個弄得滿身泥水，互相比試著，看誰摔得響，泥娃娃砰砰啪啪的響著。這時，經(jīng)常有人到井院洗衣服，井院立刻就熱鬧起來了。女的三三五五的洗著衣服，東家長西家短的就扯起“老婆舌”來，有時還因為一些瑣事吵吵起來，弄得臉紅脖子粗，罵出的磕磣話不堪入耳。大樹底下，席地坐著幾個老爺們兒，光著膀子，抽著旱煙，嘮著閑嗑，時不時的還挑逗著洗衣服的女人，引起一陣陣笑聲，傍晚時分，挑水的人們也多了起來。挑水的時候，也是互相幫助，增強(qiáng)友誼，加深友情的時候，更是年青小伙向姑娘大獻(xiàn)殷勤、追女孩子的好時候，小伙子幫姑娘打水、挑水最討姑娘的歡心。那時我們還是十一二歲的小孩，對大孩子們的獻(xiàn)愛示愛特羨慕，特愛看。上世紀(jì)60年代中后期，每來一次政治運動，這井院兒變成了學(xué)雷鋒做好事的好場地，上面來的工作組人員和積極要求進(jìn)步的青年人，經(jīng)常給軍烈屬和五保戶挑水。這一個個熱鬧溫馨的場面，這一件件人們贊揚的好事，充滿著人們的歡樂和人間的情深意厚。

老井里的水是冬暖夏涼，這可能也是大地用它的體溫呵護(hù)的結(jié)果。那時家家都有打水瓶，長長的線繩系著瓶頸，到了炎熱的夏天，人們就會拿著打水瓶子去井里打水，那水瓶子扔進(jìn)井里，趴在水面上，咕嚕咕嚕冒泡，不冒泡了，瓶子立在水里，水灌滿了，提起。大伙都把這新打上來的水叫“井拔涼”，干渴的時候，嘴對著瓶嘴喝上幾口“井拔涼”，甘甜冰涼解渴，那真叫爽啊！口感勝過當(dāng)今的任何冰鎮(zhèn)飲料。

有句俗語：井里的蛤蟆醬里的蛆，青菜上的蟲子是常有滴。真是不假，春夏時節(jié)，井底水里還真有幾個小蛤蟆嬉戲，在里面坐井觀天。我們小孩子有時往井里扔石頭，打蛤蟆，大人們要是看到了，使勁兒地呵斥我們，嚇的我們扯串子跑啊！

    當(dāng)年，老人們都說，年三十晚上，去井院兒打幾個滾就吉利一年，我還真去打過滾。老井經(jīng)一年的積淀，底下會有很多淤泥，每年的初冬，都要淘一回井，挖出淤泥，露出沙子和水眼，這樣，水會涌得旺，還清澈潔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