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特刊】金桂蓮|寒冷的記憶（遼寧）

      冬天的小雪，大雪節氣接踵而來，東北寒冷的天氣進入了倒計時。隨之冬至進九，接著就是小寒，大寒，似乎寒冷離我們越來越近了！北風呼嘯，大雪飛飄，銀裝素裹…...這是北國之冬的特征，年復一年這么走過來，不知走過多少年代了。

      小時候，對寒冷的記憶，是爺爺奶奶坐在窗前用錐子尖兒一點點地摳凍在玻璃窗上的冰花。那是怎樣的寒冷記憶啊？

      時間追溯到五十年代，在我幾歲的時候，家里老少三代生活困窘得很，爺爺，奶奶都是古稀之齡，年近五十的母親是家里承上啟下的頂梁柱，沒了父親挨肩的兩兒三女和公婆，是母親身上沉重的擔子，家境可想而知了！三間土坯草房，一家八口人擠在西屋的南北炕上，東屋是涼房屋，中間屋是燒火做飯，兼養雞，堆雜物的地方。住人的西屋有糊窩紙的吊棚，其余兩個屋都沒有，抬頭就能看到房頂的木椽子，秫秸捆子，甚至能透著亮！西屋的窗戶是上下扇的，上扇窗戶是用牛皮窗戶紙糊的。小木棱條組成花紋圖案，漿糊涂在木棱上，紙就從外面粘貼起來，就是一扇窗戶。一不小心，窗戶紙被硬物捅破個洞，就只好“打補丁”，弄塊小方紙把窟窿眼兒堵上了。在晝短夜長的冬季，陽光被紙窗戶朦朧的暗紗阻隔了一層光線，讓屋里暗了很多。唯一能進光的只有下扇的幾個不足兩尺高一尺寬的小窄條玻璃窗了。

      寒冬里，北風一刮，窗戶紙被吹得吱吱作響，這枯燥單調的聲音，讓人心里像沒有太陽的天氣一樣陰沉沉的！屋里玻璃上的冰花厚厚的，花紋真像原始森林一樣，高高的樹，矮矮的草，用手一摸涼涼的，冰花吸吮著炕上唯一用來取暖的小火盆發出的熱氣和煙氣；吸吮著從做飯廚房鉆進西屋的煙霧氣，也吸吮著人的呼吸熱氣。炕上小火盆可憐的溫暖在對抗著玻璃窗上冰花的寒氣！在屋子里貓冬的家人們個個都要“全副武裝”地抵御寒冷的侵襲，棉褲棉襖臃腫地包裹著身體的溫度，用說話帶出來的哈氣吹著雙手，似乎這樣可以取暖似的。腳后跟在棉鞋里似乎沒了知覺，手指尖和腳趾尖像針扎一樣疼得鉆進心里......

      吃過早飯，冬陽升起的時候，爺爺和奶奶把水盆放在炕上，用手里納鞋底兒錐子小心翼翼地破壞著玻璃上的冰花兒，從某個角落開始摳動，面積逐漸擴散，直至把整扇玻璃的冰花全部消滅掉，玻璃透亮了，溫暖的陽光射進屋子里來，炕上的水盆里連冰帶水弄了一盆。這都是玻璃上的冰花連同融化的水。童心未泯的我從冰冷的水盆里撈起一塊帶著花紋兒透明的冰花把玩著，小手弄的濕漉漉的，才把冰花戀戀不舍地放回水盆里。

     望著玻璃窗透進屋里的暖陽，我歡快地在炕上蹦跳起來，使勁拍打著凍紅的小手。爺爺和奶奶的臉上的皺紋因為笑而憑空多了幾道條紋。火盆里埋了兩個小土豆兒，冰花摳完后，奶奶小心地撥開火盆里的火種，露出透著香氣的熟土豆，這是我一天里最好的美餐零食點心了！在寒冷低矮黑暗的草房里，吃著這烤熟的土豆兒，似乎寒冷悄悄離我而去，一股暖流涌進心底......

      玻璃窗上的冰花化了又凍，凍了又化，摳掉又結，結了又摳，年復一年，周而復始，玻璃上逐漸增多了如蜘蛛網似的條紋，這都是錐子尖創造的“杰作”，這紋理似敢乎在訴說著寒冷的記憶......

      時過境遷，現在的冬天再也不可怕了，寒冷似乎不敢再肆虐刁難人了。過去低矮的茅草房早已不復存在，爺爺和奶奶摳玻璃窗上冰花的印記，仍然深深地刻在記憶中，自己童年的影子連同寒冷的記憶，清晰地浮現出來，現在的孩子怎么會感同身受呢？說出來也許會以為這是天方夜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