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作家】李軍豫|人間四月槐花香（山西）

在我們晉西南的鄉下，剛過完農歷年，正是寒風料峭的時節，在沉寂而蕭索的田野上，就有一蓬一蓬的迎春花用它那星星點點的燦爛金黃迎來了早春第一縷和煦的風，一場極為熱鬧的花開盛事便悄然拉開了帷幕。

再過些日子，迎面而來的風變得柔和了，陽光更加透明而溫暖，春天的氣息愈加濃厚，田野里的綠色也就慢慢地多了起來，那雪白的梨花，粉紅的桃花，蘋果花，李子花乃至滿地金黃的油菜花，一串串嫩綠淺黃的榆錢，還有梧桐樹繁盛的紫色喇叭花，宛若一群少女急著趕赴一場早已約定的集市，攜著一張張笑臉和芳香，嘻嘻哈哈，吵吵嚷嚷地爭相登場了，整個鄉下的田野和村落也就沉醉在這場甜蜜的花事之中了。

待這些天真爛漫的少女般的花朵們盛開過后，洋槐花便如一位清秀可人的農家少婦一般珊珊而來。

我們鄉下的黃河灘是槐樹的天堂，在上萬畝平坦開闊的黃河灘涂，放眼望去，撲入你眼睛的，便是那望不到邊的洋槐樹，整齊得宛如一排排筆直挺立的士兵，它們縱橫交錯，耐堿耐旱，不怕酷暑澇災，不需要特意地去打理它們，因此這些洋槐樹就充當了防風固沙的作用。

有很多的洋槐樹能長到二十多米高，粗能環抱，遠遠望去，筆直挺立的槐樹蔥郁繁茂，尤其是洋槐花盛開的時候，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雪白繁盛能染醉整個季節。

從一蓬蓬隨意生長的樹苗開始，直到長得如碗盆一般粗壯高大，它的身軀總是那樣挺直，樹冠也總是那樣繁茂蔥郁，若有清風拂來，它就像一位清秀可人的農家少婦一般恬靜地舞動自己的枝葉，從不喧鬧，不張揚。

在一年四季當中，洋槐樹生長得規規矩矩，該分杈的時候規規矩矩分杈，該滿樹濃綠的時候滿樹濃綠，該開花的時候開花，該結莢的時候結莢，一點不會亂來，也從不會長得歪歪扭扭，沒見誰專門去種植它，這卻并不妨礙它把自己長滿村子的街巷，家戶門口，田間地頭乃至溝渠堤壩……似乎有土的地方就洋槐樹那清秀挺拔的身姿。

洋槐樹開花大約在清明節前后，這個時候小麥開始拔節抽穗，那些生長在莊戶人家門口和溝渠，堤壩上那一株株，一排排的洋槐樹的枝葉間一串串的花蕾便像一個剛過門，初次在眾人面前拋頭露面的小媳婦，帶著少許的羞澀，在滿樹碧綠碧綠的枝葉間，一點一點露出小米粒般的嫩黃的花蕾。

洋槐樹的花蕾在繼續長大，慢慢地變成了嫩嫩的白，像極了一對對，一串串小巧精致的鈴鐺，它們似乎是在預告著一個熱鬧盛大的花事的到來，然后所有的花朵就像約好了一般，在一夜之間就突然綻放了，把那一樹一樹雪白的花恣意地開遍了整個村落，開遍了田野間每一個角落。

洋槐花就那樣自顧自地盛開了，開得有點讓人猝不及防，在暖暖的陽光的撫慰下，那串串雪白的花朵攜著濃郁的香甜伴著微醺的風直往鼻子里鉆，讓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那樣的暢快和愜意。

洋槐花從蕾苞綻放盛到凋落大概只有十多天的樣子，或許是知道花期短的緣故，花朵們都在卯足了勁，不敢辜負這一年一度的花開盛事，你凋謝了她便盛開，此消彼起，一樹一樹地開放得不亦樂乎，總要把這滿樹的雪白和醉人的芳香揮灑在這四月的人間。

倘若有幸能目睹一棵百年老槐的花開，那可真的是一件幸運的事——這百年老槐的樹干可能早都空心了，但那嶙峋的身軀依然能撐起遮天蔽日的樹冠，樹冠的枝葉上那一串串雪白的花朵傲然怒放，香氣沖天，這便是春天最為盛大的加冕慶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