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劉曉銳|春韭

  一畦春韭，栽種在池塘旁。許是近水的原因，韭苗是那樣的靈秀俊俏，翠綠青蔥。細長的葉條，齊刷刷地排列在菜地里，有著與眾不同的風韻，裝扮著這春的綠原，透著生命的氣息。

　　新燕是春天的使者，朝露成自然的說客，只那么輕輕一撩撥，晶瑩的小水珠就從韭葉尖上輕輕滑落，仿佛能感受到葉子舒展的歡愉。晨空西沉的月牙被藏入水底，那些靜影沉壁的傳奇大概就源自于無數個春晨的朦朧。當牛郎的牧歌在闊野里流放，麥管的哨音在薄霧里傳出時，村莊剛剛從沉睡里醒來，綠野里也響起了春潮的震顫。

　　漫步在寧靜的清晨，黎明的清麗是放逐的歡愉，春陽的甘潤是生靈的興奮。晨曦中的恬靜讓人覺得自然的形態原來是這樣的美妙，透著朝氣，透著蓬勃的生機。曠野純凈透明，沒有世事的份繁，只有偶爾的聲聲蛙鳴和蟈叫。這一片長長的韭菜地，就在池塘邊，就在春水畔，沒有稻花香，只有蔥翠的春麥田。

    我們走過了江南北，走過了南海島，要尋找古詩人描繪的“一畦春韭熟，十里稻花香”的景象，恐怕要到菲律賓或者去馬來島。其實那只是詩人想象中的意境，即使你真的下了南洋，也未必能尋得到那種春天的童話，因為春韭熟時根本不會有稻花香?！　●v足于晨曦中，東方漸露的朝霞把那一抹朦朧的色彩倒映在池塘水底，淡淡然如霓虹微光，輕飄飄又不太真實，讓依舊水藍如鏡的池底又有了華麗的霞光。高天流彩云，水中映瑰麗，讓人恍恍惚惚不知置身于何處。我還是忍不住驚嘆起一天春陽燦爛，一池春韭倒懸的奇景；卻不知從哪里跳出來一只細長腿的水蛛，輕輕劃過水面的波紋打破了池塘的寧靜，水面蕩起清瘦的波紋，那是一種旋律，一種無聲的韻。波中春韭的影子與岸上春韭的風姿，綽約成一虛一實的渾然體，天上的流云和水下的流云交織在一起，仿佛這里就是天臺，這里就是瑤池仙境，能讓你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這個清晨，我走在池塘邊，走近了這一片蔥翠的春韭，她那柔順的身段吸引著我，她們時不時地閃動著優美地身姿，如春睡剛醒來的仙娥，嫵媚且慵懶地㪚亂著云鬢，含羞帶癡地搖曳在春風里。被蚯蚓蠕松的浮土潮濕著，像迂回曲折的線條，夾雜在韭苗的空隙間，像藝術家隨意的圏點圖案，勾勒著自然的奇妙，充滿著自然的生機。

　　春韭雅淡芬芳，透著秀美清麗，透著讓人醒目提神的味道，向為菜蔬之上品。其清新的色澤，輕淡的口感，烹飪后的馥香歷來被人們所推崇。無論腌漬烹妙，炸煮做餡都是美食里的極品。如果你有客人來家，做上一份韭黃炒雞蛋，那溢出來的香味早就讓人饞涎欲滴了。

　　冬去春來，在菜地里，池塘邊上，越冬的韭菜已經在土壤里開始孕育著生機。就只一場驚春的雨水，蜷縮了一個冬天的韭菜們就掀開地表上的草木灰或者其他復蓋物，用她稚嫩的身段在春風中伸展，直到抽出來新苗。春陽給了她無限的勇氣和力量，春雨給了她生長的毅刀和韌勁。傍晚，收獲的人們用鐮刀齊地割去她地面的綠裝，澆上水，畢日早上那一排排鵝黃的韭苗就會破土而出，并齊刷刷地排列在那里等待著陽光的檢閱。這個時候你就會驚詫不已，驚詫這自然的生命是何等的奇妙，生命力是何等的頑強。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說不定還會認為這是一個美麗的傳說。所有生命的再生，都有一個自然的形成的緩慢過程，可是韭菜的再生能力卻是如此的不可思量。

　　春色，不作嬌艷隨風舞，輕輕拂動的韭葉，像一片片生命的童話，刻在我們記憶的深處，生長成綠色流連的往事。春韭在朝露縷縷的飄然，在青蔥歲月里流盼，有春燕來來回回地光顧，有小蜜蜂和麻麻亮飛舞著花裙子，一遍一遍唱著生命的贊歌，歌詞著春天的忙碌，讓人沉醉，讓人流連忘返。

    如今，每每走近春天，總又能記起春陽的明媚，記起池塘邊的新柳與鶯聲，記起靈秀俊翠綠的韭苗。陽光從朝霞中透過來，照在韭菜地里，照在池塘上，那里是一片蔥綠或者鵝黃。那里有玫麗的清香，那里正孕育著美麗和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