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祝念祥|歲月里的雨

　　文|祝念祥

　　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著雨。同樣的雨，也曾下在過去的窗外。在窗外，曾有人打著油紙傘，獨自走在那寂寥的雨巷。也曾有人在房檐下躲雨，望著對面一家家的溫暖燈火。現在我在這窗前，聽著雨聲，淅淅瀝瀝，走著我自己的路。

　　東風，有一片大草坪，頭頂上是藍天白云，腳底下是綠綠青草。兒時的我在那里。我很小，小到在草長得高高的季節，一躺下就找不到。媽媽在書店里忙，我赤著腳噔噔噔跑出去，跑著跑著，也不知道在追逐些什么，就這么跑出了書店，跑過了草坪，跑過了小學，跑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我不知道怎么走回去，呆呆的站在路旁。天色漸晚，學生們放學了，互相推搡著，嬉戲打鬧著，勾肩搭背的走過。更晚了，人影散盡，“啪”的一聲，路燈開了，濃黃的燈光撒下，我多了個在我身后的影子。可影子不會說話，無論你怎么撥弄，它永遠藏在身后，不言不語。我坐了下來。腳邊一只蟲子爬過，我連忙挪開腳。周圍有散落的樹枝，隨手抓起一根，把那條蟲子翻過來，翻過去，看它掙扎的轉過身，好不容易轉過來，又被小樹枝翻過來。掙扎了一會，它放棄了。于是，我和他一起，在燈下發呆。

　　天徹底黑了。顯得燈光越發昏黃。路上沒有一個貪玩還在玩耍的小孩。空中降下幾滴雨。隨后雨慢慢變大。我把蟲子翻回來了，蟲子飛快的逃走了。它錯過了晚飯時間，我也是。“咦，這不是那家書店的小孩嗎，怎么跑到這里來了？”是一位老爺爺。他帶著我回到了書店。媽媽正在焦急的尋找我。雨越下越大。淅淅瀝瀝。我在屋子里聽著雨聲。

　　后來，我們家搬到了一中附近。一中有個很陡的大斜坡，下大雨時，雨水匯成小江留下，仿佛要把這個學校沖洗的干干凈凈一樣。我瘋癲的在雨中舞蹈，在小江中打滾，全身濕透，跳著，笑著，仿佛高爾基的海燕，“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鞋不知道去哪了，發帶也散了，在那天，被洗刷的不只是學校，還有我。

　　媽媽朋友的朋友擁有一片我夢想擁有的莊園，那里有一大片櫻桃林，每年五月都會接又甜又紅的櫻桃，有一大片的黑土地，種的有草莓，玉米，棉花，還有一棟大別墅，可以住下很多很多人，有一個豬圈和幾個雞圈，還有兩個小池塘，一個養鴨子，一個釣魚。那一天來了好多好多的人啊，都挎著籃子摘櫻桃，摘草莓。人影攢動，我混雜在其中，摘完了櫻桃摘草莓，摘完了草莓摘櫻桃。整整一天，整個農莊都沉浸在豐收的喜悅中。晚上，我們還有這一群人，都進入客廳吃飯。說是客廳，其實和餐廳差不多，這是別墅的第一層，寬闊敞亮，有很多圓桌子，七八人圍做一桌，歡聲笑語，沒一會，飯菜上上來了，在杯影交錯間，人們說著白天的勞作，說著豐收，說著春天……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雨水滴在池塘里，滴在鴨舍里，滴在農田里，滴在櫻桃樹上，外面淅淅瀝瀝，里屋熱熱鬧鬧。雨水澆灌著櫻桃樹，櫻桃在雨水中生長，最終也會在雨水中結出一個個甜美的櫻桃，被人們采摘。這算不算人與自然的一種互動呢？淅淅瀝瀝的雨默默的滴答，回答著我。

　　夏天的時候，喜歡去游泳館游泳。有時和妹妹一起去，有時自己一個人去。每一個游泳館的地磚都是天藍色的，陽光照在水面上會有金色的波粼粼的反光，仿佛這一小片的游泳池，裝進了日出的大海。因為天天來，也和這里的教練熟了起來，見了面，有三茬沒三茬兒的聊。那天是陰天，夏天也漸入尾聲，很陰冷。偌大的游泳池，只有我一個人，抱著游泳圈漂浮在水面上。“這可是我們今年最后一天營業，天氣這么冷，我們也該關門了。”負責人員安全的教練說。我潛入池底，又裝作自己已經死亡，慢慢的浮上來。身體不發力，屏住氣息，我是一個被溺死的人，現在正像條魚一樣，翻了白肚皮……冰冷一點點的滲入，從指尖到手臂，從手臂到肩膀，在生命與死亡之間，離死亡越近，對死亡體會的就越真實。死了整個身體就變冰冷了，不止是手指，胳膊，肩膀，冰冷會一直冷到心里。窗外響起一聲悶雷。緊接著，淅淅瀝瀝，雨下下來了。教練催促我，讓我快走。雨一旦下下來，溫度又要降下不少。整個這一天，我所接觸到的事物都帶有陰冷的氣息。死亡的氣息。在雨水的淅淅瀝瀝中，我奔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