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禹熙

《浣溪沙》

納蘭性德

誰念西風獨自涼？

蕭蕭黃葉閉疏窗，

沉思往事立殘陽。

被酒莫驚春睡重，

賭書消得潑茶香，

當時只道是尋常。

那是一個黃昏，殘陽似血。西風絲絲吹過，一片片黃葉紛紛飄落，蕭蕭作響。花間草堂里，十分安靜，靜到可以聽到我的眼淚滴在古書上的聲音。愛妻，你可知道我是十分地念你，念你的一言一行，念你的一顰一笑，念你與我的種種，念你出現在我的面前。只要你回來，我愿一直等待，哪怕是等到蒼老!

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們初見的場景，那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在我們的新房里，你蓋著紅蓋頭，靜靜地坐在床頭，等我回來，掀你的紅蓋頭。我與朋友們喝了些酒，三分醉意，七分清醒，不悲不喜，推開了房門。我想，聽到門開的聲音，你的心里一定喜的。我走進房間，走到你的面前，輕輕地掀開了蓋在你頭上的紅蓋頭。我看到了你明眸的雙眼，兩撇輕繪的蛾眉，嬌俏的臉蛋，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間露出微微的笑容，仿佛一朵正在綻開的花朵。那一刻，我的心也隨之綻放，臉上也露出笑容。我們一見傾心，彼此鐘情。我對你有了感覺，你對我也是，我們就成了夫妻。我知道，我們接下來的日子，肯定是美好的，幸福的。

我們說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一生一代一雙人，這就是我們。可是，愛妻啊，你怎么一個人悄悄的就走了呢，留下我一個人，形單影只，教我如何開心顏!

每當我拿著書，坐在凳子上閱讀的時候，我就會想起我們在一起的日子。

我們志趣相合，一樣喜歡臨帖，讀書。我總是很忙，很忙，沒有多少時間來陪你。只是在忙完的時候，才教你臨帖，一筆一劃，寫著“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之好逑。”陪你讀書，念著“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還玩賭書的游戲，比誰的記性好，說出某事載于某卷某頁某行。經查原書以確認勝負，誰勝誰可以飲茶。有時候，我們會玩得特別高興，當茶水潑濕衣裳時，我們總會以笑相對。被弄濕的衣裳，會帶著一縷幽幽的茶香。這樣的日子，平淡中充滿了許多甜蜜的微笑。

我總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著，直到我們白發蒼蒼，牙齒都掉光。可是，只有短短的三年。這三年，有愛妻你的陪伴，每一天都是時光天堂。然而，現在你卻走了，我的心也跟著一起走了。我無數次問天，對天長嘯，僅僅三年，怎么夠呢？

如今，我只身孤影站在房里。看夕陽斜暉照著疏窗，看窗外黃葉紛紛飄落，蕭蕭作響。西風又吹來，沉淀在我心底的往事像細塵一樣紛紛揚起，透過那余暉，顯現出許許多多泛黃的畫面，每一個畫面都有你的模樣。那淺淺的微笑，那安靜的臉，那賭書潑茶的樣子，那與我臨帖的樣子，還有那讀書的樣子……

往事在冷風走得太匆忙，留下我一身的傷。這傷，似乎無藥可醫。有的，只不過是麻醉藥，那就是，如尋常一樣，在回憶中，念你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