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二、我拖板車與慈母賣冰棍碰巧在一起的故事

盡管我和娘干的不是一樣的活，但每天都是一個樣，都是過著腳打鼓的奔波生活。

大約1971年夏季一天，我從sy市工業街造紙廠，用板車拖運三件"大板紙″，計重約六七百公斤，運往市火車站102倉庫。

在途經工業街發電廠大門口一帶路線，有一節又徒又長的上坡路段，我吃力地拉著連帶貨物1300多斤重的板車。

套在我肩膀上一尺多長的小木扁擔，就像是套裝在耕牛脖子上的牛軛。人在陡坡拉板車的艱難困境時的姿式，酷似耕牛犁田，又像是纖夫拉船。我躬著身子低著頭，雞啄食似的；身子肩膀用力向前伸展一下時的同時，此時扶著板車桿子的手也同一時間猛力向前拉一把，此時此刻板車徐徐向前移動。我正如此周而復始艱難地走著之字形路線時，突然間倍感輕松許多，我往后一看，頓時大吃一驚，看到我娘彎曲著身子，稍稍抬著頭，一邊用一只手扶持自己肩膀上一擔比較沉重的冰棒箱子，一邊用另一只手盡力推著我板車上的"大板紙"。

我娘冰棒擔子，一頭是裝得滿滿的一大箱子冰棍。

木制冰棒箱子，是一個保溫性很差的土冰棒箱子。記得是我能干的大哥自己做的，外表面很漂亮。里面只是攤些薄薄的棉絮，面子上再鋪墊一層較結實的塑料膜，然后用圖釘牢牢釘死。以及用幾塊漂亮厚實的新毛巾，包裹冰棍，同時毛巾又是兼任木制冰棒箱子保溫材料。

我娘冰棒箱擔子，另一頭卻是由6個捆綁在一起的，非常昂貴的玻璃保溫瓶膽，當時是賣冰棍專業用的，是比較高級的冰棒儲存保溫箱，但每個保溫冰箱冰棍也是裝得滿滿的，沉甸甸的。

模模糊糊記得，投入6個冰棒筒子的資金，起碼也得白賣個把月！也可以說，一年中三分之一的熱天，是白折騰！

因為我知道我娘是剛從曹婆井冰廠挑來的冰棍，是想趕急趕忙前往工業街制革廠、鋼筆廠、織布廠、糖廠、造紙廠等沿線廠和家屬區去叫賣冰棍。如果不抓緊，不及時賣完木制冰棒箱子藏的冰棍，在這高溫天氣下，冰棍是很容易很快溶化的，就會賣不掉的，就不但賺不到錢，反而會血本無歸！

娘老子啊！我頓時一陣心酸！我極度茫然！我們娘倆，同時干低級而又苦力的重活，使我真的是有點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之情感！

我娘在匆匆忙忙的路上，迎面碰上拖板車的我，正在費力"拉犁"的兒子；我娘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她非常心痛我，她眼淚也有點淺，眼淚幾乎掉了下來。我娘硬堅持要幫我推完這段徒坡。

我徒然間覺得自己很無能，讓已55歲的老娘受株連、遭受如此勞累，心有點寒磣！我即刻停了下來。

我說："您的冰棒全溶完了啊！您快去賣您那的冰棒！我的事莫要您幫忙。您快點走，您莫管我，您抓緊時間去賣自己的冰棒！"羞愧地大聲吼叫："要-得-么？"

事實也是如此，我們隊伙一共有13人，我是班長。我拖在后面，是我去開發票票據，時間被耽誤些許。隊伍實際就在前面離我不遠，硬是拖不動，拖后腿了？在前面上坡，肯定會有隊友來接應我的。

我有點腦羞成怒了，干脆坐在板車的扛手桿子上！娘老子堅持不走，我也固執不動。娘崽之間，固執相持不一會兒，我娘就含著眼淚，背道而馳，朝著我來的造紙廠方向奔跑，趕緊走路了。

娘離開了我的那一陣子，我也好一陣心情不好，狠狠地抽了一支火炬牌香煙。我知道我娘并不是拗不過自己的兒子，而是理智，也是實在沒有必要固執下去。雖然她一時能助一臂之力，但是終究冰棍保溫時間短暫，時間上是折騰不起，賣冰棍的事兒的確是不容許耽擱的！

再說，如果我娘挑著重擔，幫我推板車，只要稍有不慎，就會有旦夕之禍端，豈不是越加寒磣，越加苦不堪言！

是的，我精明能干的娘老子，她權衡利弊，自然不會和不懂人事的兒子一般見識。她狠氣地說："你犟得要命！我隨你犟！我走算了。"我娘萬般無奈，選擇隨其自然，匆匆離去。

我望著娘的背影匆忙離我遠去時，心里一陣陣內疚，羞愧難當。

日后，我娘總覺得我上班是受苦受累了，時常嘆息，經常絮絮叨叨，逢人便說。她只要一想起此事，娘的眼淚就會不由自主的就流出來了！一直到第二年，我改行學鍛工后，她嘮叨才漸漸收斂！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