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漸行漸遠的青春(二)

一季櫻花落雨殤

四

小陳和小湯是我初中時的同桌。小陳，我沒有多少印象，只記得今年八月份和他初見時的情景（當我?guī)е畠鹤哌M他們所在的包間，剛一坐下，他就湊過來：“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你昔日的同桌！”他的聲音宛若天外飄進來的，打破我的沉思，看著眼前晃動的這張臉，我只有茫然，只有愕然，雖然是生命中所親歷的，但記憶中已經(jīng)是一片空白，雖然旁邊的女同學(xué)一再提醒，我還是那樣不自信，“他到底是誰？為什么他一直湊在我身邊不走呢？絮絮叨叨地一再提起昔日的一切！”望著他的一臉熱情，我還是想不起來，心里也泛不起半點漣漪，我的愛，我的恨，就像那掛鐘生銹停擺了，不能不感嘆老天太無情，在不該遺忘的時候遺忘了他們，在不該記起他們的時候記起他們，我還能加入他們的軌道嗎？）以后見到小陳的面多了，我也就默認了他，雖然當年我們沒有說過一句話，但他時時處處為我著想，既細致又體貼。我很后悔，怎么到今天才重新認識他！沒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希望能擁有純真的同學(xué)之情和友誼。

小湯是我初中時坐得最長的同桌。年少時，我們的桌子上用白粉筆畫著森嚴的“三八線”，只要誰超過了，就會被對方重重的用拳頭打一下。這樣的待遇常常由我領(lǐng)受，因此，年少的我常常哭鼻子，一直對他疙疙瘩瘩，想著有一天會……。站在今天的角度想，當年的“三八線”和嚴禁男女同學(xué)交往是不可思議的，但在當時確確實實存在，他的做法也就情有可原了。時過境遷，當年的事就成為這一生最美好的回憶之一，別人都可以放下，我為什么還要苛求于他？正因為此，我忘不了他！上車時，小湯靜靜地坐在那里，看著我笑了一下，我覺得似乎在哪見過，可就是想不起來。 “微雨燕雙飛，似曾相識燕歸來”，“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我想張口問一問別人，但總覺得不好意思，也就放下這個念頭！聚會時，他又坐在我的正對面，我還是不知道他到底是誰？終于聽到他說自己是小湯！果然是他！我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好帥！如果錯過今晚，我再也沒有機會了，他身邊有的是陪伴！”于是，趁聚餐時他還在，我走到他面前，敬了他一杯酒，因身體的原因，我手中的酒早就換成了白開水，他們心中都知曉，但沒有人揭穿這一謎底。他很冷峻，話不多，聽同學(xué)們私下傳著他的綽號，本來也想犯犯這一忌諱，沖他叫出當年的綽號，但是又擔心叫了他，他會當即和我翻臉，話到嘴邊，又咽下去，變成了帥哥，沒想到他接過我的話茬，問:“你為什么不喊我哥呢？”我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羞紅了，不知道怎樣下臺，他看到我用左手拿著杯，就開玩笑似的把杯接過去，笑著問：“你為什么不用右手拿？“便把杯遞到我右手，順勢和他碰了一下杯，我知道千言萬語都在不言中！這天我終于做到了！也總算可以放下了！

五

小邵也是我初中時的男同學(xué)。對他，我還有一點模糊印象：有一次，是他做錯了什么事，芮老師批評他，他就和芮老師頂牛，老師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胸口，一下就把他拖到黑板前，使勁一搡，他踉蹌著倒退了幾步，終于站住了。他穿著的白的確良襯衫紐扣飛濺出去，他大哭著趴在地上，低著頭到處尋找，最終只找到一粒扣子，當時全班都望著他，平時吵吵嚷嚷的教室一下變得雅雀無聲了。而在三十年前，我是有名的乖乖女，當年我的主題就是學(xué)習(xí)，再學(xué)習(xí)，班上發(fā)生的一切都與我無關(guān)，真正做到“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因而三年的時光在我一生的記憶中，留下的痕跡較少，幾乎不知道我還有這樣一群同學(xué)，他們的故事讓我感到很新鮮，也吸引了我極大的興趣！

三十年后再見到小邵，再次聽到他提起和芮老師發(fā)生的那件事后，心里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樣勸說他，該怎樣安慰他。三十年過去，歷經(jīng)苦辣酸甜，他始終沒有釋懷，眼睛里含著淚，這件事已經(jīng)給他心靈帶來了永遠難以抹平的傷害。聽到他賣米的故事、五毛錢的故事后，我的心被深深震撼了！從他的眼神中，我讀懂了他的滄桑，他的艱辛，他的無奈。看到了他和幾位男同學(xué)合照的舊照片，有位同學(xué)專門指出：“看到了沒，小邵的腳上穿著的是一雙破鞋！”我的心就在不停地流淚，鼻子陣陣發(fā)酸。見到他隨時戴著一頂白帽子，覺得很奇怪：“為什么他要戴著白帽子呢？”可是等到他無意間脫下了帽子，在訝然中知道了問題的答案，原來是頭發(fā)全白了，這三十年不知他走過怎樣艱辛的路！他善良真誠，為朋友可以兩肋插刀，可那些所謂的朋友捫心自問，可曾想過自己過去的行為，給他帶來怎樣的傷痛，在心安理得中品嘗他的血和淚，可曾知道他的心在深深地滴血，這就是他善良的代價！為了能參加三十年同學(xué)聚會，他不顧剛生產(chǎn)不久的妻子和兩位嗷嗷待哺的女兒，匆匆忙忙地趕來了！這是怎樣的情！他視同學(xué)情為他的生命，這樣的人值得我去交往和尊重。正因為此，我留在他的身邊，陪他多說話，為自己少年時代忽視他而感到懊悔，但在未來的歲月，我會走近他，并且想竭盡所能地幫他！

六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三十年前，各奔東西后，沒想到當年青澀的少男少女會有今天的重逢。“執(zhí)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jié)！”當年的分離，已經(jīng)成為無法逾越的歷史，我們不該面向過去，希望能由此翻開嶄新的一頁！

三十年了，對于我們這樣的一群人，能有“相逢一笑泯恩仇”那一天嗎？能否忘記過去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分離了三十年的手重新握在一起，又從陌生走向熟悉，蕩平這三十年的空白和遺憾。有誰做得到？有誰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