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特立獨行的扁擔

豫北老妖

夕陽的夢潛藏在夜晚

月亮的夢粘貼在白天

我的夢啊

定格在你的心間

空中的風箏里

飄揚出我的思緒

湛藍的大海上

有我理想的帆

不是所有人都能學會遺忘

記憶淡化著時間

漸漸遠去的背影

你模糊我的視線

不再苛求什么

讓一切順應心的自然

我的家在豫北的農村，很平凡的一個農民家庭，父母都是憨厚勤勞的農民，半輩子土里刨食，家境相對不太好。我有一個患有精神病的姐姐，她雖不至于生活不能自理，但是任何人都能看出她不正常：口水流到下巴老長，翻著眼愣愣的死盯著人看，衣衫邋遢，滿街亂走，就像找東西，見人呵呵的笑。

我到二十三歲，還沒有訂婚，這在農村已經是大齡青年了。看著和我一起長大的伙伴，一個個相繼結婚，我的家人心急如焚，四處奔波托媒人，為我的婚事忙的焦頭爛額。

我性格內向，不愛說話，在這樣的社會，我簡直就像木板車，又慢又笨拙，早該淘汰了。伙伴們不想看我這個“圣人”一直剩著，就攛掇我試著談了次戀愛，結果還沒有開始就夭折了。人家說我老實的有些傻，沒情調，不浪漫，最后留下一句話：“寧找勞改犯，不找老實蛋。”

終于某天，喜鵲當頭叫，有巧嘴媒人來我家報喜，我的婚事可算有了著落，第一次看見爹娘臉上笑開了花。

女孩叫萍，長的很敦實，四方大臉。我就像得了寶貝，我滿心的寵著，滿眼的愛著，她也說，喜歡我誠實，踏實。

萍性格隨和，對我很好。她知道我不善言辭，總能猜透我的心思，她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認為她就是我的神，好像能未卜先知，我感謝上天給予我的恩賜！

然而，事情總不會一帆風順，生活總會給人以恰當的事與愿違和溫和的無可奈何！

萍的母親很反對我和萍在一起，好像我就是纏繞在鮮花上的蒺藜秧，必除之而后快。

有一次，我去她家，萍的姐夫也在，相比之下，更是襯托出我少言寡語，不是，應該是有些呆傻。他口齒伶俐，天南海北，滔滔不絕。我和他相比，就像小貓咪和一只熱愛狂吠的狗。我真想一巴掌把他扇到墻上，摳也摳不下來！而我除了被人取笑，沒誰給我好臉色。我什么也說不出來，我很壓抑，蹲到廁所里不想出去，我情愿被臭氣熏的惡心，也不想見他們！

這里對我來說就像地獄，牛頭馬面嚇的我逃之夭夭。然而，某些東西我永遠帶不走了，那就是臉面和自尊，已經被他們撕碎踐踏。最后，萍的媽媽告訴我：“以后沒事，沒少來！”

還有一次，萍的媽媽病了，我去看她。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我拜佛似的忙前忙后，噓寒問暖。所有的嬸子大娘挨個問好，叔叔大伯都遞了煙。贊許的目光讓我沾沾自喜。可是唯獨萍的媽媽還是不搭不理，我莫名其妙，后來再三問萍，才知道，她是嫌棄我拿的禮物少。

我知道，這只是表面的借口，其實是萍的媽媽根本就不同意我們的婚事，這才是根本原因。不知多少次對我刁難，在街坊四鄰面前對我冷嘲熱諷，想逼迫我們分開。我一次次忍氣吞聲，畢竟是人窮志短、馬瘦毛長，我始終緘默不言。

最后，她竟然以死相逼。萍沒有辦法，那夜來找我，問我怎么辦？我說：“我們分手吧！”萍說：“不！”她包住我，緊緊的，頭埋在我胸前，并凄然的哭，聒醒了夜的寂靜。

那晚，萍一直擁著我到天亮，我嗅著她清香的頭發，真心不舍。我明明聽到我的心裂開的聲音！我咬著淚對萍說：“以后別來了，嫁一個更好的，別讓你媽生氣！”

我們就那樣分手了，就那么簡單！

寂寞的夜啊，很黑，星星被烏云隱去。惆悵的心涌動著哇涼的血。親愛的萍，請允許我最后一次這樣叫你：你是我的星，濃烈的沆瀣把你我隔開，但愿來世我們能再續這段情緣！

和萍分手后，一家人一下子陷入沉靜。父親本來就結巴，現在，更是一天也不說兩句完整的話。母親見人就繞著走，不敢正眼看人，躲避著別人的目光，回避著別人的詢問。而我，干脆鉆進家里不出門，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曬著脖頸，就像一只斗敗的狗，用長長的舌頭舔著傷口，一點點培養我的孤僻和玩世不恭！

一年后，終于又有媒人給我撮合一個女孩。她叫利，比我小三歲，離過一次婚，。我很高興的同意，因為以我的條件，真不敢奢望太多，這就是：饑不擇食、慌不擇路，而窮不擇婚。我沒有選擇的資本，曾經的躊躇滿志和對未來婚姻的美好憧憬，早已灰飛煙滅！

這次，父母也是怕夜長夢多，我和利訂婚一個月就領了結婚證，舉辦了婚禮。

新婚的日子里，還算幸福。我總有些恍惚，總覺得一切都像在夢里，我竟然也成家了！這種甜美的日子來的讓我措手不及！

父母對我能娶個老婆成了家，很是欣慰。為了娶利，不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就連那頭帶著豬娃兒的老母豬也賣了。以至于母親把利當成菩薩一樣供著，每天早晨做好了飯，她就先盛一碗飯，一碗菜，端飯利的眼前。等利吃完再把碗拿去洗了。利脾氣不好，我若說她幾句，她會一直不理我，就連碰她一下，她也會踹我一腳，甚至不讓我上床睡覺。每次都是父母來賠不是，給些錢，哄著她買東西，她才會消氣，家里的日子才能太平的過！

利吃飯很挑剔，吃什么喝什么，全憑她一句話，父母一切唯命是從。自從利進了門，我的傻姐姐就成了她肉中釘、眼中刺，她看見我姐，眼中似乎能噴出火來。嚇得我姐不敢進家門，父母不得不找個人，草草的把她嫁走了。

利花錢也是大手大腳，她買首飾、化妝品、衣服，看上就買，不還價，花錢不眨眼。這讓我力不從心，無法招架。現在的家，已經是負債累累，我爹病了都無錢買藥，哪有錢讓她肆意揮霍！

綿羊是我的好伙伴，從小玩到大。因為頭發從胎里帶的自然卷兒，大家都叫他綿羊。他爹一個月有兩三千塊錢的退休金，日子比較殷實，他出手闊綽。綿羊特別愛說話，是個典型的假大空，有駱駝就不吹牛。他老婆就是因為他會吹大話，八面玲瓏，才嫁給了他。

綿羊的性格正好和利有某些相似，很多事情就不該發生的發生了。

有一次，黑子和老金告訴我，綿羊騎摩托帶著利去鎮上買牛肉了，讓我說說利，總和綿羊在一起，恐怕遲早會出問題。我說：“這有什么呀？綿羊是從小一起光屁股長大的哥們兒。”其實，我知道，無論哪一方面，我都沒辦法跟綿羊比。我心里升起一股酸酸澀澀的感覺。

剛過完春節，綿羊跟我說：“一起出去打工吧。”我答應了，可是我連路費都沒有，最后還是綿羊，幫我把家里的玉米賣了一千元。于是，我帶著利，跟著綿羊一起去了天津。

為了節省房租，我們和綿羊合租了房子。我和利住大間，綿羊住小間。都是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沒有外人，就這樣湊合著吧。

綿羊仍然去他以前的工廠上班。幾天后把我介紹進去，我們一個車間，他是白班，我是夜班，這樣兩班倒。利在家閑著，我真不舍得她去工作受累，有合適的工作再說吧，我的老婆，我養著。

日子過得很清淡，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可是，我覺得利和我的感情越來越淡，就像沏了很多遍的茶。我工作很累，下班回來，除了吃飯睡覺，我甚至連話都不想說。利在想什么，做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

那一天上夜班，廠里忽然停電，

主任說：“提前下班吧，早點回去休息。”所有人都歡欣雀躍，因為凌晨兩三點，正是最困的時刻。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自行車馱著我疲憊的身體回出租屋。我看見窗子里的燈光，心里暖暖的，就像在無垠的沙漠，看見綠洲。想到利那柔軟的身體和那溫暖的被窩，我的疲憊已經掃去大半。

當我用鑰匙打開房門，眼前的一幕讓我終生難忘：綿羊和利正在床上翻云覆雨，我進屋他們竟然沒有察覺？我的心跳戛然而止，就像從五十層樓一腳踩空。而瞬間心又猛烈的跳，好像要把一腔熱血壓射到體外。我眼前發黑，腦子一片空白。憤怒、仇恨、羞恥、懊悔，無法言表的復雜心情，突然砸的我幾乎暈厥。

什么綿羊，分明是一匹狼！我忽然覺得，我把一塊優質的牛腩，或者一塊上好的羊排，放到狼的枕邊，天真傻逼的認為狼會不吃，它會看護著等你回來，慢慢的烤，慢慢的嚼，它只是聞聞香味！我固執的認為他是我的好兄弟，就像魚那么信任水，水卻煮了魚；樹葉那么信任風，卻還是被風吹落！我不如死了，讓世界沒有了笨蛋！

綿羊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諒。我沒有說話。我在想，我如果拿刀把他砍了，是砍脖子呢，還是砍腦門。砍脖子，可能頭會掉下來，順勢轱轆出很遠。砍腦門，假如用點力，可能會從鼻梁分為兩半，一個肩膀上扛半個腦袋！

綿羊死勁磕頭，利卻說：“傳出去，對誰都沒有好處！”最后我終于忍住了，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牙掉了往肚子里咽。畢竟傳出去，可能毀了兩個家。這也許是我一生中最錯誤的決定，可的確是最痛苦的決定！

綿羊搬走后，生活依舊平淡，每天日出日落，波瀾不驚，沒有人知道我心里的痛！

本想用我的寬容感動利，挽救這個家，可是利卻當成了縱容。她更加我行我素，不久，又和另一個男人勾勾搭搭，我實在忍無可忍，深思熟慮后，決定和利離婚。我真的害怕，我不知道會在哪天步武大郎的后塵！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剛回到老家，才知道街上到處都是我們的流言蜚語。沒有人不在指責綿羊，咒罵著利，看著別人對我同情的眼光，我真的無地自容！

離婚手續辦好那天，我獨自走進家門，看見爹蹲在屋檐下，一句話也不說，本來就瘦小的身體，更加瘦小，那么無助和可憐。母親坐在臺階下哭，很痛的哭：“俺們沒有作孽啊，菩薩喲，老天爺呀！”

那天夜里，爹病倒了，我趕緊去村里診所叫來醫生。醫生給爹輸上液，告訴我：“讓他好好養著，別讓他生氣……”話沒有說完，突然聽見院子里罵聲不斷，我趕緊出去，是綿羊的老婆，她很憤恨的罵我：“自己的娘們兒不守婦道，往我們頭讓扣屎盆子！真不要臉！”她越罵越激烈，三親六故，祖宗八代，全部遭了殃。我剛想上前說話，她上來就扇了我倆耳光。頓時，我的臉火辣辣的疼，鼻子里一陣酸痛，兩只眼珠里晃著火星。我坐在地上，甩甩頭，用手摸摸鼻子，幸好沒有出血。幾個街坊把她拽走了，有人把我扶起來，我木在那里，我趕緊想，這是為什么呢？難道是我的錯嗎？

當我回到屋里，看見爹渾身顫抖，牙關緊咬，臉色蠟黃，我驚慌失措，醫生說他是太激動，剛打了一針鎮定，過會兒能好點，我趕緊安慰他。燈光下，我看見爹的眼角有晶瑩的淚流淌。

第二天，淅淅瀝瀝下著小雨，灰蒙蒙的天空就像我的心情。剛送走醫生，突然又聽到院子里亂哄哄的，大門外有農用車機器的轟鳴聲。我趕緊出去，看見利的哥帶著很多人進來，他們來拉我的東西，他說我不要良心，敢跟利離婚，他說把東西拉走算是補償，不能便宜了我。我不說話，他也不配我跟他辯解。我也不阻攔他，其實，他們人多，攔也攔不住。我的心已經麻木，拿吧！搬吧！眼不見心倒干凈！

所有的衣服，被褥沒了；洗衣機，電話機沒了；縫紉機，摩托車沒了……此時此刻，我的心無比的平靜。街坊四鄰都在議論紛紛，娘坐在院子里嚎啕大哭！

當人去屋空，塵埃落定，一切恢復平靜。我把大門緊鎖，就像一下子鎖住了心，鎖住了整個世界。我拿起一根細長竹竿，插在院子中央，當做旗幟。這是我的家，我的城堡！我若為王！我就是王！

當我再次回到屋里，看見爹一動不動。我趕緊奔到近前，才知道，爹已經斷氣，我聲嘶力竭的喊：“爹——爹——”

爹死了，是被氣死的！

出殯那天，我和姐哭的死去活來，傷事辦的和我的心一樣凄涼，很多圍觀的人都在抹淚。嗩吶吹出撕心裂肺的悲愴，我一次又一次哭昏過去，醒來之后依舊是哭。淅淅瀝瀝的雨，像是老天也在陪我流淚，淋濕了泥濘的道路。我趴在地上，用頭磕著心的碎裂的聲音：“爹啊，你一路走好，你終于脫離了這陽間苦！爹啊，喝一碗孟婆湯，忘記這世間的一切吧！爹啊，兒子多想，來世還做你的兒子，再報答你的養育之恩！爹啊——”

……

我反思我的過往，假如我能做到塞耳而聾、吞棉而啞、閉目而瞎，也許會是另一種結局。可是我沒做到。可能我做不到。可能我不會做！

只是，最起碼，我會有一些心得，要留住女人，要做好三件事：第一喂飽她的嘴；第二撫慰她的心；第三滿足她的性。

婚姻就像你守在火爐旁，你大聲告訴火爐：“給我溫暖！”可是，你不給爐子加柴，它怎么會給你溫暖？

婚姻就像一個選擇題，扁擔和筷子你選哪個？我是要選擇筷子，因為扁擔雖然高傲卻很孤獨。而筷子雖然短小，卻成雙成對。誰不想做一雙幸福的筷子呢？

而我，就是一個特立獨行的扁擔，不高傲卻孤獨的尋覓，我倔強的認為，這世上，一定會有另外一條特立獨行的扁擔，終究有那么一天會遇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