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炎龍畢業后就進了一所學校當老師。從農村出來到一個單位上班，什么辦公室政治、官場生態這些高大上的東西咱一概不懂。

我也誰都不認識，所有的事情只能靠自己。在學校里，有很多年輕的同事，那時候大家都還沒結婚，就會經常約著一起吃飯喝酒。平時倒不覺著我們之間有什么區別，都是年輕人。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們還不如我，至少咱是正規學校畢業，從上幼兒園開始咱就沒復讀過，一路考下來才獲得今天這個工作。

下了班，尤其坐在飯桌上的時候，情況就不不相同了。后勤那個個子矮小樣子猥瑣的小劉是副校長的侄子，教務上那個一身肥膘滿口臟話的大黃是民政局局長的兒子……

咱是個剛畢業毛頭小子，和院長、書記坐在一起吃個飯，那真是膽戰心驚，小心翼翼，有好幾次我都沒吃飽。但小劉大黃他們這時候就如魚得水了，在座的領導他們都很熟，而且他們不是稱呼官稱的，而是直接喊大叔、大伯……，都是世交，從小就認識，至少父母們認識。

我沒有這樣的老關系，于是那兩年就瘋狂的結交朋友。只要有飯局，我都會去打個醬油。那時候還沒有微信，我就非常喜歡留別人的電話，年輕的就會主動加個求求。有時候，我把留到別人電話的數量會當成一種自豪。

我待人熱情，對人誠懇，卻總是被忽略。在學校工作的兩年時間里，大部分飯局我都會參加，但是從來都不會是核心人物，也沒人拿我當回事。只有在我主動請客的時候，他們才會想起，學校里還有我這么一個人。所以，我請客的時候最多。

有一次在吃飯的時候，認識了車管所的一個科長。那時候我就覺得他是很大的官了，屁顛屁顛的大半夜跑去他宿舍，帶著酒菜去找他喝酒，只是因為他說晚上自己值班，一個人沒意思。

我聽他跟我聊了很久，沒有深聊，只是表面膚淺的交流了，他告訴我，他是負責車輛年審的。

后來，我買了車，正好需要年審，車管所里很忙碌，往往天不亮就去排隊，到吃中午飯的時間還輪不上。我就傻了吧唧的發短信給他，請他幫忙，他卻冷冷的回了一條：我沒空。

剛畢業那幾年，這樣的拒絕我遇到太多了，咱以為和對方吃過飯，留了電話，就是朋友了，應該能夠彼此幫個小忙。但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幫忙是互相的，利益是互惠的，我們自己對于對方來說毫無用處，對方又怎么會拿我們當回事？

這個故事當然還沒結束，生活在一個十幾萬人口的小縣城里，很容易就會再碰面。

幾年后，我已經是一名公務員，在一個還算有點實權的部門上班。有天上午，接到了一個電話，正是幾年前的那個車管所科長。

他笑嘻嘻的跟我寒暄了兩句，很快就聊到了正題：竟然是找我幫忙介紹一位領導，他需要去開一個證明。

那天，我正和領導出發去鄉鎮上檢查工作，不方便多說，加上想到過去的那件事，于是我只是打個哈哈，就匆匆掛了電話。當然，我沒幫他。

后來我忽然想到這件事，為什么我沒有幫他，或者說，幾年前他為什么不肯幫我。

答案很簡單，除去彼此的感情，能讓對方幫自己的根本條件，是你能提供等價的回報。換句話說，過去我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師，沒法給他提供等價回報；而現在我要辦個年審已經很簡單的事情，他也沒法給我提供等價回報。

而且，我們的感情基礎是零。這就是事實，很冷，但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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