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

新廠長上任，幾乎每周都開職工大會。不僅有自編自演節目看熱鬧，還經常有重大消息宣布因此大家開會的熱情很高漲，有了極大的參與感和滿懷的希望比如：新型專利項目“會車燈”正在仿制中，這個工作由秦師傅當帶頭人，臺下秦師傅苦笑一下算配合。再比如：今年全廠每個職工的十二元烤火費不發了。大家剛要一臉驚愕馬上又聽說：今年冬天每個職工分烤火煤一噸，而且還是大同塊。臺下爆發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這可是第一次啊，今年過個暖和冬天吧。緊接著又有好消息宣布：譚廠長看到我們沒有統一工裝，說廠里日子再緊也要給全廠職工每人一套廠服，一分錢不要，散會后馬上有服裝廠的師傅給大家量體裁衣。又是一片掌聲和嚷嚷嚷。

或許是因為看到了希望，或許是因為膽量，或許是因為有了鳥籠子，我給廠長精心策劃的建議材料始終沒有寄給他。就算今天想起此事還是沒有遺憾，寄給他又能如何。

我們車間來了兩個量體師傅全是老婆在辦公室，里面有三四個同事在等候我們按點名冊序號輪番進入始終保持一定存量。輪到我的時候沒有脫毛衣這是師父的叮囑：好不容易做件衣服千萬別小了，大了還可以改改，小了就完了，反正是廠服。我是覺得很有道理因此很聽師傅話就對量體師傅說：白給我做瘦了，我可有分量啊。量體師傅一邊答應一邊麻利地測量一邊唱尺寸：身長肩寬，領口袖長，胸圍袖口，褲長臀圍，褲腳腰圍。另一位在一個統計表上迅速填寫記錄，我記得我還過去確認了一下名字。

沒過幾天，分煤的消息得到確認。我在首批分煤職工名單之中，煤塊在月河樓二號單位職工宿舍門前。我得到消息很高興，最高興的還是母親，我準備好麻袋和鐵鍬，又在單位排好使用地排車的順序準備倒煤，地點距我家很近推到家也就十分鐘。輪到我裝車的時候分煤的說：每堆都有一噸多，不用挑不用撿直接裝麻袋就行。我記得我這次首次分煤往自家拉煤沒叫其他人來幫忙，好像母親跟著說是為了去見見老熟人。母親給我提著麻袋我往里鏟煤塊，扎好口后有同事過來幫忙抬上車我也幫好幾位師傅抬上車，我一口氣就拉回家一溜順道。到家后我一彎腰就扛起一麻袋煤塊，三五步就到炭池子跟前，嗨一聲就摞到上面一會兒就卸完了車。母親看著我第一次往家倒大同煤塊很有勁就高興地說：養兒也不是光在家里與我吵嘴摔東西朝我示威氣死我啊，也替我干活往家搗鼓東西啊，不過結了婚就不給我這是最后一次了吧。父親把丟在路上的碎煤塊掃回家添到爐子里說：大同塊就是好燒，今年下水餃不怕頂不起火來了。

廠服也很快發下來，不過大家試穿時候沒有一個合適的。他們送貨的師傅還叫呢：不行咱就改，誰不行誰改，統統改，早晚改到你滿意。有許多師傅還真就聽話讓他們拿回去改的再改的越改越刺毛的，我的廠服雖然深灰但肯定也不合適不過，我肯胖啊，我現在又多少胖了點因此我鼓鼓肚子挺挺腰，有些寬大也就將就點吧誰讓這是免費的呢。我記得那套廠服就全廠開大會時強調要求大家才穿，就幾次也沒有幾次強求，平時很少有見。后來就有傳說說：他們看上去是給你們人人量體裁衣，就是做給你們看，回去就歸類按大中小號集體裁剪也是寧大勿小，大了可以改小了就廢了。我想愿當是啊，再后來看到孩子穿校服就想笑，有父輩和行業如此想法做法，難怪他們都像穿袍子一樣穿校服。

我們分完煤后再沒有分煤的消息傳來，都快到過年了，一廠分大同塊的消息早就傳遍了全城親朋，有的早就說好車輛使用，然后問的職工越來越多。此事我沒有太多上心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第一批在好事上占先，但后來聽說他們實在弄不到大同塊就分了幾個錢頂替。一廠就分過這一次煤，還沒有一起倒煤。真不知道是倒煤的倒霉，還是沒倒煤的倒霉。

前兩天我去給同學的兒子過百歲，真的想不起是誰是哪里的同學，是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