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水澆樹

父母年輕時剛結婚就進城打工打拼還有了固定工作還有了大二哥但就是租房子住經常被攆被氣搬家來回很麻煩母親一跺腳的決定，決定自己在城里買房父親身為鐵匠還為此在家做了水桶煙筒等等出賣就是不想再回到十里以北的老家居住，是鐵了心要留在城市的意思但那會兒可沒有城市化還不如鄉村來的實惠有吃有喝有地更放心據說，父母親為家里買的第一套房子算是兩間半在城里一個小院共有三戶人家我們是坐南朝北是南屋住到拆遷而且，后面有過道還有地基高的大臺屋遮擋就前后終年不見太陽光，房子的東邊一間與東臨家的屋門口石頭臺階相鄰他家的對面就是我家西屋的西墻和西屋以北前方的一個小空場，有十幾個平方算到院子大門邊上還有一棵東鄰家的大槐樹我也記得全院子的老少仰著頭期盼著槐花季節里的分享，那全院人的喜悅都包含在中午蒸出來的槐花飯里東嘗嘗西嘗嘗。據父親說在那個小空場西墻根還種著東鄰家的一棵小石榴樹我花叁佰元買來的房子他們還強占著西窗戶前的地方不肯給我們家倒出來，父親說：買房子這就算是門前窗下，房契上也不用說清楚就是房主的地盤，這家子東鄰，奇不講理啊但，我也有辦法。

其實父親不止一次地又很自豪地說起過此事像極了一次無聲的革命成功又像是不動聲色地戰勝了強敵算是不戰而屈敵于千里之外的案例他說：我看著東屋家的小石榴樹還占著我們家的地方就來氣不過，我也沒有跟他來硬的咱這里人生地不熟，人家是坐地戶前鄰后鄰都是本家，咱對門與東鄰就是一丁家因此，我就趁半夜經常不斷地拿一壺開水給它澆上開始，東鄰一看小樹死了就再栽上一棵，可是幾年下來，栽上的樹苗總是不活好像就有開悟，有天東鄰就說：我也不在這里栽樹了，看看你拾掇拾掇在這里蓋間廈子，做個飯屋或是裝點亂七八糟。父親就滿臉堆笑著答應感謝心里卻說：就知道早晚是這個結局。

小時候每每聽父親講起這段光榮我心里也是有肅然起敬的佩服而且還要回頭朝東鄰的方向看一眼又有些不屑，直到最近幾年在網上看到一幅漫畫說的是一邊滿嘴里要愛護樹木一邊卻在用開水澆樹苗那寓意就很多但，我就更加想起父親這老年間的事拿來比較對照分析解釋于是，就有所發現我也不會替父親辯解開脫因為沒有必要的具體事件可比性一幅漫畫的真理能有多少被諷刺的故事被消滅因此我想，父親不但具有極強的隱忍能力而且還是極具潛伏潛力的好手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爭取到一塊本來就該屬于自己的地盤，父親至少用了兩三年時間不斷重復著用同一種簡單的辦法在夜里行動這要多大的堅持和忍耐力而且，平日里不動聲色的隱藏了內心里強烈需求的云淡風輕還有多少迎來送往里的虛情假意做個偽裝者做個合格的臥底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發現生存環境和鄰里關系的艱難任何時代都是一樣的當然也是一樣的容易，只是聽父親講的太多還有一種嚴重的質疑情緒在催促著我對父親的自我吹噓進行一一考證如下：

一是在那個年代我想父親很可能是在凌晨四五點鐘作案因為他有條件，每天早起練功就是很好的因為和掩護但是也不成立二是，那個年代一壺開水的成本也是很高也不方便因為要用煤炭爐子燒開水要用拉爐子燒開水要用柴火爐子燒開水也有喝溜鍋水的時候而且，全家就守著兩小暖壺開水洗臉刷牙還要一家人上學上班泡餅吃早飯沒有多余因此就有吹噓造假的嫌疑三是，如果東鄰家的小樹苗根部有個小水灣你每天夜里澆一壺開水那還不露餡啊，白天他家澆沒澆水他自己不知道嗎，你夜里澆一壺開水跟定有可以看出來的線索四是，如果小樹苗根部沒有小水灣那你一壺開水澆下去能有多少留在根部還不是馬上流到其它給熱也散去了溫度因此等等，我是對父親的自我顯擺有存疑的嚴重程度在這里揭示一番，至少有虛夸的成分但我又相信我家東鄰，絕不會主動給我家騰出地方來。

其實現在雖然父親還健在我也不愿意就此事與其對證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這是為什么。

惠民燃氣

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其實沒有買賣也就沒有發展的奇怪當然就沒有腐敗就沒有這個畸形怪胎又見怪不怪我們的拆遷小區住了沒有幾年，就被迅速發展的城市湮滅在鱗次櫛比的高層怪獸的兇猛鐵蹄之下，小區設計規劃不合理生活設施不全不人性單元面積普遍過小樓層建筑結構不防震沒有停車位嚴重缺少綠化地段開放小區極度不防盜人車混雜不安全沒有消防通道被堵死等等，看上去新樓也變成了舊樓住戶亂占樓梯道本來寬敞的新家也被瘋漲的樓市蛻變成了膠囊公寓就都是以眼前經濟利益為中心惹的禍水紅顏而且最為討厭的還是，這些舊城改造的拆遷小區總是盤踞在最為繁華地段人口密度還大還雜就有危險的社會問題綜合起來，就有少數從中找出商機來的一小部分人員推行他們的先富政策他們有金錢眼光懂政策漏洞會勾兌摻假既有合縱連橫的本事又有為人民服務的決心因此就，小民淪為他們墊背的人口紅利就如一個殘疾人有張殘疾證件就會被福利企業借去對付優惠稅收政策自己也得包煙錢。

我知道的開始就有為我們的貧民小區粉刷外墻包括整棟樓的外墻和各單元樓道灰的刷成白的刷成黃的刷成粉的后來又把馬賽克外墻刷成綠的還是不過癮，就再刷一遍還有機會以居委會的名義全小區的單元門集體加裝防盜門也沒有響應的很少，再后來就有傳聞說要集體供暖但最后也不知哪根筋沒有輸通開經絡就又把開始的地溝填平收場，再后來就又傳聞說要各家統計集體安裝天然氣每家據說收初裝費一半，大優惠這是個且不是假裝你得根毛他貪張皮的社會福利就只有極少數人的能耐顯現還要感謝不然，你就連根毛也沒有。

消息傳到我們樓又傳到我媳婦心里再到我的耳朵里就產生許多懷疑和疑問我那些小九九可我媳婦一下子就認真的很久她說：咱家安吧？我說按什么？有意思嗎？一千五百塊，那我能沖多少罐液化氣，一年咱家也用不多少啊，五個足夠，平時多用電，六十塊錢一罐，一千五百塊二十五罐液化氣，咱們家要用五年，再說去灌液化氣也不是很麻煩，安不安的，我看沒意思。我媳婦一聽說：你看看問問你就是看得起你，還不安，這次就不聽你的，安，一定的安，我說安就安。我說那你就安，又不是沒錢，著什么急啊，大事你做主。

家里兩口子有很多事就發展的總是很奇怪我媳婦的眼光好像總是比我要遠一些特別是在處理家務事以內特別是這次，老百姓好容易攤上有關部門給點優惠實惠我們樓上也有一些拒絕的住家現在后悔已經太晚優惠過時了還有，中戶因為沒法走管道就沒有加裝天然氣的條件這個不后悔但是很窩心氣，我們家自從加裝好天然氣以后我就省去了每幾個月要去灌液化氣的差事僅僅換了一套爐具特別是我媳婦，既高興又開心一說起來就在我面前顯擺還問我你當初安的什么心，還不安，這回知道賺便宜了吧。其實我知道一罐液化氣五六十斤重有時候，就要我媳婦自己在我們樓下灌裝還要自己向五樓上搬，奇使人。

后來我就很佩服我媳婦的眼界比起我來好像有些跟不上，時代在發展我就總是想向后躲過去但又總是被趕回來再說，他們說你家里加裝天然氣不吃虧別總是算小賬，如果你以后要賣房子有天然氣和沒有天然氣價格不一樣我就想不到原來房子也可以買賣賺錢，就是再拆遷也給你算在拆遷費里虧不了我就光會算眼前的二十五罐液化氣，這是個設施，是個重要的方便的生活設施……我就信了特別是后來，我給媳婦加裝了燃氣采暖爐就更加相信媳婦的決定不然，我媳婦現在還在冬天里挨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