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鈔票飄落于地，你能聽到它的聲響嗎？也許你會說，盡管紙幣觸及地面所發出的聲響極其細微，但只要在一個安靜的場合用心仔細聆聽，還是可以聽到的。我反復試驗過，的確如此。可是，處在一個噪音嘈雜的環境里，且你正專心致志于手頭的事，這個時候，你還能聽到旁邊紙幣落地的聲響嗎？或者，人家說聽到了你信嗎？

可是，老吳說他聽到了鈔票飄落地上的聲響。

六年前我開始做出納，老吳做出納已經十多年了，我年齡已過四十，從零開始跟他學習整點錢鈔技能，難免顯得笨手笨腳。那次，幾個同事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全神貫注地整點著堆積如山的錢鈔，翻動鈔票的沙沙聲，捆扎鈔票的嘶嘶聲，還有默念報數的聲音，夾雜成一片，我為了不被人恥笑，將頭埋得低低的，裝模作樣地清點著一把10元券舊鈔。手忙腳亂地點好100張，正欲捆扎時，坐在我前面的老吳轉過身來對我說：慢，你錢掉地上了，重點。我朝桌邊地板上一看，果真躺著一張10元券，再重點，果真少了一張。

事后我問他：你是怎么發現錢掉地上的？

我好像聽到了鈔票飄落到地板上的聲響。他這樣說。

不可能吧，一張紙幣掉地上的聲響你也能聽到？況且你在一心點鈔，噪音又大。

他頓了頓說，我知道你會不相信的，但我也不敢肯定，只是說好像，這叫我怎么說呢，這么說吧，你以后錢鈔點多了，就會明白我說的不是瞎話。

我心說這不是瞎話還是什么呢?只是，他當時背對著我，要說是看見的不合情理呀，要不說是聽到的那又怎么解釋呢？這讓我疑惑不解。

第二年，老吳離開了出納崗。我在出納崗位上工作了六年，不那么心浮氣躁了，整點錢鈔的技能越來越熟練，差錯雖未完全杜絕，卻也越來越少了。工作之余安靜下來的時候，我會拿張紙幣向空中一拋，看它像一葉樹葉一樣翻轉著身子悠悠飄落，聆聽——不——捕捉，捕捉它觸及地面的細微聲響。這個時候，就會想起老吳，想起老吳說過的那句話：你以后錢鈔點多了就會明白我說的不是瞎話。這個時候，我會覺得他說的確實不是瞎話，因為，聽神經的靈敏度是和愛崗敬業精神緊密相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