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車者

阿北

修車者，我不知道他在這個轉角生活了多少年，只知道從我搬過來，他就一直在這里。

天亮，叮叮當當的敲打聲便從他那里傳出，硬生生把我們從睡夢中拉出來，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他一整天都是在忙碌的，我站在窗前，正好可以看到他忙綠的身影。半蹲著，右手扶著一輛破舊不堪的自行車，把手上的剎車都沒有了，腳踏板也不見了蹤影；左手拿著黑乎乎的大抹布正在清理車上的污跡，而左手邊的小紅盆里的水早就成了油污的樂園；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上面可以清晰看見幾處都沾有洗不掉的油污，但是除了這些點點，其他的地方還是蠻干凈的；褲子是棕色的麻布，褲腿和膝蓋處都已經打上了補丁；頭發很稀疏，前面已經開始禿頂了，臉有點大而且略顯肥胖，眼睛正專注地盯著車子的轉軸，左耳上掛著一直鉛筆。

有一個背著搭肩包的學生推著車子過來了，他二話沒說就拿起倒在地上的打氣筒給自己的車子前輪打氣，一分鐘之后他放下打氣筒推著車子準備離開。

“同學，三角錢！”修車者還是半蹲著，甚至頭都沒有抬一下，四川方言從他的嘴里傳到了學生的耳朵里。

“什么？”學生顯得很詫異。

“打氣三角錢！”還是沒有動，右手搖了一下破舊自行車的轉軸。

學生這次是聽明白了，但是他沒有拿錢的意思，而是繼續向前走去。

他站起來了，不過左手還是扶著自行車，右手的抹布搭在車把上音量提高了一點說道：“同學，打氣三角錢！”

“打氣還要錢么？”學生停下了腳步，不耐煩地回頭問道。

“是！”很簡單，也很堅定地回答。

學生無奈地從褲兜里搜出了一張10塊錢說道：“沒有零錢，只有這一張。”

修車者也沒看就說道：“沒零錢就算了，走吧！”說完又蹲下去繼續整理他手上的破車了，他試著轉了幾圈轉軸，耳朵貼近了一些聽著聲音，全然不知學生已經搖著頭走遠了。

太陽慢慢升起來了，金色的光輝斜射在他的身上，他將車子放在一邊，站起身來，走了幾步坐在后面的小矮凳上，拿著搭著凳子上的干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接著從手邊的大木箱中翻出一瓶大號的礦泉水瓶，用力擰開蓋子，搖晃了一下，看看了瓶子里的茶葉在翻騰，然后他才閉上眼睛仰著頭喝了一口。

他在凳子上自言自語了一下，從大木箱里掏出幾件工作，他先是拿著兩個大小不同的起子走到破自行車前，兩手并用，很快就把鏈條下下來了，他將鏈條放入小紅盆里面，直接用手在里面給它清洗了幾遍。

這時一個穿著套裙的女人走過來，開口也是川普：“師傅，我這后面的座位好像有點松動，你能幫我調整一下嗎？”

“你急不急？”修車者在小紅盆邊上仔細看著手中的鏈條。

“不急！”女人把車子推過來接著說道，“我中午的時候要來接小孩，那時候可以來取嗎？”

“好吧，那你就先放在樹下吧！”修車者只是蹲在原地看著她將藍色的自行車停在大梧桐樹下，接著他的眼睛用在鏈條上四處找尋著。

突然，他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他用手捏住一個鏈節，然后看著它一會確認它就是壞了的鏈節之后，他就拿起身邊的一個大鉗子和一個尖尖的工作對鏈條進行了一番“手術”，然后就可以看到那壞了的鏈節就孤單的躺在地上了。修車者隨即移動步伐到大木箱前找了半天找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鏈節，一番調整后，新的鏈條安靜地躺在車子的身邊，而那壞了的連接則被修車者丟進了大木箱中，也許就永無天日了。

修車者重新坐回小矮凳，重復著剛才喝茶的步驟，接著就轉身走到那輛藍色的自行車前，用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就轉身拾起地上的扳手，很專業地在后座上扭了幾下，然后用手搖了搖發現已經固定好了，于是他滿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