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賀承德|羅山行記

晴空萬里的日子，心里總是灑滿陽光。旭日不知是跟誰學的特技，還故意向我拋來一個媚眼。我芳心含笑，激動得不知如何饋贈。

首長在大腦里，向我的第六感覺發出指令：“請帶上你的相機，向羅山進發！”羅山在白廟的西北角，堪稱一步之遙。我只要走出家門，抬腳就能直達，畢竟我的目光比高鐵還快。

登上羅山并不費勁，前提須穿越一個關口。就這樣，我從白廟出發，羅山口村成了我的必經之路。

遠遠地，一座標志性的建筑物映入眼簾。我以為，那是一座炮樓。戰爭的硝煙早已散盡，歷史留給該村的物質文化遺產卻完好無損。羅山口的村民們，保護名勝的意識真強呀！

走到跟前，我才發現，不知是誰的慧眼欺騙了我的愛心。只是沒有淚水，反而還有一幅淺淺的笑容蕩起的漣漪，在那里嬉戲。

這竟然是一座水塔，有四五層樓那么高。有山有水的地方就是好，這進一步激發了我向羅山攀登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來到山腳下，我頓時產生了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這里仍有農田，只是從農田里隆起了無數條小型的精神長城。也就是說，土地上已經開始有山石出沒了。

石頭從泥土里鉆出來，大秀鋼筋鐵骨，好美的肌肉塊呀，堪稱一號猛男。從此我就可以叫你們“兵哥哥”了，好嗎？

從山下往上看，這些匍匐在地里的石頭，像是撅著屁股的野獸。從山上往下看，這些分散開來的石頭，又像是潛伏著的奇兵。

這是一座真正意義的山。沿著不是山路的山路，繼續向天路發問。我發現了許多假山。

明明是一座真山，怎么會有許多假山呢？不來實地勘察，打死我都不敢相信。因此我也拜托你，請不要和我抬杠。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以前的移山工人，把挖掉的石頭隨意地堆放在一起，就這樣，真山分娩了規模不等的一群假山！

意外收獲，我還采納了一盆風景。就是人們常說的“盆景”。要是哪棵小樹，彎脖子或腳踝處長個大疙瘩，雕刻家就認為那是藝術，它就超凡脫俗了。美術是平面模特，而盆景卻是立體模特。

這是鄉村，卻是一座石頭城。我沒有到過海角，卻仿佛早已置身天涯。我無權見到海枯，我有幸見到石爛了。這些石頭真會生長，有的像是蘑菇，有的像是木耳，有的像是沉柯……總之，它們不停地吸引著我的相機，目光里面充滿了溫潤的詩意。

這里是自然博物院，這里是歷史文化館，只是露天罷了!真好，還不用買門票，竟然被我一個人包場了。心里充滿了幸福感，我比吃了蜂蜜還要香甜。

本想坐在一塊石頭上，好好地吮吸兩口快樂的氧氣，卻又擔心美石的熱臉碰到我的冷屁股，于心不忍，只好作罷。

池塘是有水的一個個坑，而石塘呢？是沒有水的一個個坑。坑里的石頭，都被歷史搬運到現實的天空中去了。現在想想，那種感覺還真是浪漫。那些淺淺的石塘，把我帶回了童年，平添了一種“似曾相識燕歸來”的韻味。

一轉眼，三十多年過去了。我的父親曾經像愚公移山似的，在這里叩石墾壤，再用平板車運到山下。村子里，一方石頭五塊錢，流的都是血汗。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屁孩，那道幼稚的影子就是我。

兒時走過的道路，我再來重溫，眼簾上多了一層陌生感，心窗上多了一抹滄桑感。

山上的松柏，頂天立地，仍舊穿著綠色的戎裝，像是威武不屈的將軍。即使冬天再冷，也不可能讓它們的尊嚴褪色。

平原上的樹根都是古董，深埋在地下，被地母珍藏著。而山上的樹根呢？裸露在懸崖峭壁上，像是瘦骨嶙峋的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樹根在巖石上摸索，它們的韌性能夠做到“見縫插針”。那堅實的落腳點，就像兒時父親用鐵錘鑿出的炮眼，充滿了沖擊力和爆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