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暑期都在列車連乘。這天肖恩開車，谷越春問陳德順：“剛才劉雅蘭來了嗎？”

“來了，她很興奮，小順順也來了，看到我背的手槍一個勁兒地摸……”陳德順興奮道。

“跑了有幾趟了吧，有什么感受？”谷越春問。

“剛上車啥都不懂……”陳德順想起張蕓英的事，“以為到了大城市都是這樣……我想首先還是要抓緊業務學習，在民警學校學的公安知識還沒用上，一個小偷也沒逮著。”

“不是一兩天的事兒，”谷越春說，“乘警隊有個‘反扒能手’陸劍，只要他到車廂一轉，回來總能抓一兩個……”

“有這樣本事的人？帶我去學學……”

“唉！不正之風啊，”谷越春無奈道：“陸劍被評為‘社會主義青年突擊手’，獲《五。一》勞動獎章。可前任隊長說陸劍‘從來不向他匯報工作’調離了乘警隊……陸劍想不通，一直沒上班……”

天已黑了，列車到達周灣車站。幾分鐘后車站哨音響，機頭“嗚－”一聲鳴叫，“哐當”地一聲開動了。“哐當哐當”駛過側線后經過道岔駛入正線，正待加速正常運行時，突然猛烈地“哐當”一聲，列車緊急制動停下了。休息車邊道上的列車員們甩了個四肢朝天，邊桌上的茶杯、牙具盒等物“乒乒乓乓”全掉到地板……

“怎么了？列車怎么了……”人們紛紛疑問猜測，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使開出的列車緊急制動停在道岔……

谷越春明白列車發生了緊急情況。他打開車窗向外前后瞭望，見出站信號是紅燈，連忙喊陳德順：“走，列車肯定發生了意外，我們趕快到車廂去……”

各個車廂的旅客都驚恐地四處張望，不知發生了什么意外。有的亂猜測，有的到處打聽，議論紛紛……谷越春剛到3號車，列車員張蕓英十分慌張地跑過來對谷越春說：“不好了谷班長！站臺有人喊車廂旅客用槍打死了人……”

谷越春一聽大吃一驚！從參加公安工作以來還沒發生過槍擊死人案件。他感到事態嚴重，趕忙跑步向列車中部趕去，陳德順緊跟在后……

站臺一片喊叫聲：“打死人了！”“抓住兇手！”“不準開車……”

谷越春跑到7號車廂，見全車廂的旅客都站立起來了，吵吵嚷嚷說兇手就在車上……秩序一片亂糟糟。谷越春趕到餐車對兩個列車長安排道：“情況緊急！站臺上喊車上旅客打死了人，兇手就在車上……我們要作最壞打算：請通知廣播員安撫旅客，各列車員必須堅守崗位、關閉車窗、鎖閉廁所、頂棚……防止有人跳車，爬車，特別是背面……”接著安排陳德順：“你趕快逐個檢查車廂廁所，看看有沒有人，動作要快！”

站臺上的喊叫聲越來越大。看來兇手肯定在列車上，當務之急就是迅速找到他并控制起來……他能藏到哪里呢？想到7號車廂的旅客都站起來了，肯定在那里，谷越春迅速返回7號車廂先行鎖閉通過車門，然后站在座椅上伸出雙手示意旅客大聲命令道：“請大家安靜！都在原地坐下來！不要動，一切聽從乘警處理……”接著，他挨個檢查旅客車票、端詳面容，并仔細檢查座位下面……

檢查到中部座位下時，就見一個緊抱成一團的人藏在座椅下，壓著一把長槍……谷越春一把抽出那支長槍叫他出來。

緊抱成一團的人慢慢從座位下爬出來，就在他剛剛露出頭部時，谷越春迅速扭住他的手腕……車廂立刻又騷動起來。這時，陳德順檢查廁所完畢趕回來，谷越春把長槍交給陳德順：“把槍拿好，注意一定不能丟！趕快到休息車將我乘務包里‘詢問筆錄’本拿來……”說著問那持槍的人：“怎么回事？你怎么有槍？槍證給我看看。”

“他打死了人！就是他打死了人……”車廂有人喊。

“我沒打死人……”那人極力申辯。

“打死了！是他打死的，把他交下來……”站臺上密切注視車廂一舉一動的人群一片喊叫聲。

“大家都不要亂，注意保管好自己的行李，他的問題由乘警來處理！”谷越春說著將人帶到餐車。他感到事態非常嚴重，得把他嚴密監控起來，絕對不能出意外。可列車條件有限、變化性大，必須表面上穩住他……

“你坐吧，把你的車票、槍證都給我看看。”谷越春盡量平和地對他道。

那人慢慢掏出車票和槍證交給谷越春。槍證上寫著“《江漢冷凍廠》工人，趙連山，年齡38歲”，車票是周灣至江漢。

陳德順拿著“詢問筆錄”本趕到了，谷越春安排陳德順：“我問什么你記什么，決不能遺漏半點……”接著對列車長：“我們要把這個人嚴格控制起來，不能叫他逃走！否則問題就大了！請列車長趕快安排兩名治保委員過來協助我們看住他……”接著問趙連山：“剛才在列車是怎么回事兒？”

“我是《江漢冷凍廠》工人，今天休息到周灣來打獵……”陳德順迅速記錄著。

“剛才車廂怎么有人說你打死了人？”谷越春試探地問道。

“我怎么會打死人……”趙連山說，“我打的是野兔，”說著，他打開竹簍給谷越春看，里面是幾只被打死的野兔。

“聽到了嗎？站臺上那么多人喊打死了人，列車也停下來了！和你有沒有關系？你把情況詳細給我們說清楚，要相信我們會處理好。否則，站臺上的群眾沖上列車將你拉下去，你知道后果……”谷越春嚴肅地道，一邊問，一邊自己也記錄……

“交出兇手！”“以命償命……”站臺的吵嚷聲、喊叫聲越來越強烈。

“今天天氣好，我休息，就帶了獵槍到這里來打獵。以前也來過……看看時間不早了，就到車站買了車票在站臺等車。這時來了幾個小混混，要看竹簍里的兔子，我知道他們不是要看，而是要‘吃黑’，就不準他們看……也沒鬧。情況就是這樣……”趙連山講述清楚、態度冷靜。

“既是這樣，車站緊急制動與他有沒有關系呢？如果抓錯了他不依是小事，還會放跑真正的兇手說話”谷越春迅速思考著。“如果沒關系他為什么要藏在座位下？”

這時，列車員張蕓英又跑過來對谷越春說：“谷班長，剛才我聽站臺一個混混說：‘再不交人就砸開車窗把人搶下去……’”說著就聽到“噹噹噹”地砸車聲響成一片。“嘩啦……”一個車窗玻璃已經被砸碎，情況十分緊急……

“谷班長，他們沖上來怎么辦？要搶人，可能還要打人……”列車長擔心控制不了局勢。

“再次強調各車廂列車員‘堅守崗位，關好車窗、鎖好車門，注意動凈、隨時匯報！’”谷越春沉著地果斷地吩咐道，繼續詢問趙連山。

人命關天。黑夜里，站臺上聚集的群眾越來越多，旅客打死了他們的人，肯定不會罷休，他們堅決不讓值班員打開綠信號燈，列車依然停在道岔……

“你到底開槍了沒有？說實話，如果不說實話，站臺的群眾會把你亂棍打死……我們也不好處理。”谷越春嚴肅地質問道。

“我上車后，他們用石塊釘我，釘得車廂‘噹噹’響……我是嚇唬嚇唬他們才朝車外開了一槍……”

“記好！”谷越春吩咐陳德順道，自己也迅速在本子記錄著，并要趙連山簽字捺印。

情況基本清楚：趙連山在被車站“小混混”石擊情況下，為嚇唬他們開了一槍，卻正好擊中一人……這是一起典型的槍擊案件。他把陳德順叫到一邊：“你趕快到列車尾部找運轉車長，請他用步話機與前方派出所聯系：301次列車發生槍擊案件，犯罪嫌疑人現已控制，但列車警力單薄、請求增派力量，并立即向鐵路公安局和江漢乘警隊匯報……”

站臺已人山人海。死者家屬、親戚及同灣農民潮水般涌向車站，將餐車圍得水泄不通，堅決要求乘警交出兇手。石塊、鋤頭、鐵鍬敲砸車壁“嗵嗵”直響……

陳德順第一次遇到如此緊急而危險的情況，心里格外緊張。列車長也焦躁不安：萬一人群沖上列車亂砸亂搶后果也不堪設想……而谷越春更擔心的是兇手的看管與安全。

“別慌，沉著！”谷越春對陳德順說，“你的任務就是牢牢看好趙連山，千萬不要讓他逃跑！注意千萬不能打開車窗！”

吵吵鬧鬧的站臺上，有人透過玻璃見谷越春仍在審理坐著的兇手，情緒立即失控，將列車玻璃敲得“啪啪”響，狂妄吼叫：“找乘警要人……”“不交兇手就把乘警拉下……”

“把乘警扣下來！”“把乘警拉下來……”

不安撫好死者家屬和鬧事群眾，列車就發不了，審理也無法進行；時間多呆一分鐘，危險就將增加多少倍！情況越來越嚴重、緊迫，如果鬧事者砸破車窗、沖上列車將兇手搶走，這起“槍擊案件”不僅可能破不了，更有可能增加新的人命案！列車乘警將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咋辦，哥？”陳德順心急如焚……

“怎么辦？趕快拿主意啊谷班長……”列車長焦急萬分。

“與其被動周旋，不如主動迎戰！”谷越春突然這樣考慮。于是果斷地對陳德順說：“等會兒我打開餐車邊門和他們談判……你千萬要鎮定！別怕……一定要看好趙連山！不能讓他逃跑，否則我倆就是千古罪人……”

“你要打開車門和他們談判？這怎么行！他們就是要將你拉下去哩！……”聽說谷越春要和他們面對面談判，陳德順急得眼淚都掉出來了，哭道：“不行啊哥！這不是大修隊拿撬棍、抬鋼軌，會丟命的啊……”

“沒事兒……”谷越春安慰自己的戰友，“沉著、鎮定……我們是公安，頭頂的是國徽……他們不敢！”說著，他鎮定地打開餐車邊門……

黑夜里，人山人海的站臺上“把乘警拉下來”的喊叫聲一浪高過一浪。突然，一個拿鋤頭的人又“咵”一聲將餐車玻璃砸碎，站臺一片吼叫“把乘警拉下來！”陳德順緊緊拉著谷越春的手不松：“你在不是去送死嗎？”車長也說：“再想想辦法吧……”谷越春用力撥開陳德順的手：“好兄弟，萬一……記住我的入黨事情……”說完，他鎮定地將餐車邊門打開，雙手緊握兩邊扶手，將身子探出門外向站臺黑壓壓的人群大聲喊道：“我是列車乘警‘大胡子警察’！”

正要將列車乘警拉下來的人群突然看到乘警自己打開車門出現在面前，一時全部怔住而鴉雀無聲……

趁這機會，谷越春繼續大聲道：“剛才有人說要把乘警拉下來，不用拉，我來了！可你們想了沒有：把我拉下去有什么用？”

“車上的人打死了我們的人，我們要他以命償命……”人群中有人喊道。

“你有什么證據說列車的人打死了人？還是要相信我們公安機關會調查處理……”谷越春沉著道。“要相信公安機關依法處理，不要鬧事……”

“我們不管那些，只要你交出兇手！”有人仍然氣勢洶洶地大喊。

“交出兇手！交出兇手……”

“好！”谷越春突然一聲大喊：“你們要我交出兇手，我交……但你們誰來接收？接收者要有兩條：保證破案，保證兇手安全！他犯了法應該受到的是國家法律制裁，而不是個人報復。如果交下的兇手有什么意外，接收者要負全部法律責任……你們誰來，誰來簽字畫押？”

所有瘋狂的群眾一片啞然……

陳德順緊張的心放下了，列車長也長舒一口氣……

谷越春趁機繼續指出鬧事的嚴重性：“你們看：列車現在正壓在道岔，占用了京廣鐵路干線……知道‘沖擊鐵路’是什么性質嗎？那是反革命行為……還是要請大家相信公安機關會正確處理！我是列車乘警、‘大胡子警察’說話算話！趕快散開、恢復開車……”

這時忽聽有人喊道：“大胡子警察’是個好人！大胡子警察’是個好人……”

“那這樣吧：把人交給我們《周灣派出所》處理，那也是公安機關……”有人這樣喊，接著就是一片這樣的喊叫。《周灣派出所》是當地縣公安局轄管的地方派出所。谷越春問：“誰是《周灣派出所》民警？”黑壓壓人群中一個青年伸著頭說，“我。把他交給我吧……”

“你是《周灣派出所》民警？”谷越春嚴肅地問。

“是，我是《周灣派出所》民警。”他鎮定地答。

“他是《周灣派出所》的，他是《周灣派出所》的……”人群中又一片這樣的喊聲。

“你既是派出所的民警，不知道這起案件歸誰管轄？……”谷越春向那位《周灣派出所》民警義正詞嚴道：“你是公安人員，你應該知道怎么做！阻斷鐵路交通是什么性質……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快動員疏散人群，恢復開車！”

這時又聽那人喊：“‘大胡子警察’是個好人……好多人都曉得的……他辦事不會錯……”

谷越春定睛一看，原來正是短票列車那個“斷臂菜販”。他這一喊，好多人也跟著喊：“‘大胡子警察’是個好人……是個好人……”

谷越春心里一熱，連忙對車站運轉值班員說：“趕快給信號發車……”晚點半個小時的301次終于開車……

“陳德順，我說你記，我們現在準備交班會上怎么匯報這起案件……”谷越春說。這是他參警以來破獲最成功、最漂亮的重大案件。通過這起案件的匯報，可以大大改變他在乘警隊的印象，他必須認真準備。

陳德順拿出筆記本和鋼筆，擰開筆帽準備記錄……

“到乘警隊學習匯報時，按我說的記錄簡單、明了，有條不紊地匯報，不要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