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樓的房子里，不小心，飛進來近三四十只嗡嗡叫的蒼蠅。

小蒼蠅們駕著熱風，雄赳赳地飛過來飛過去，仿佛它們是房子的主人，一點兒也不客氣。時而臥室，時而客廳，時而廚房，時而廁房，或飛舞，或棲息，或躁動，或寧靜。伸起腿來撣撣翅膀，拂拭那長著一對閃亮眼睛的圓腦袋，兩只后腳慢慢地自相搓著，似乎心事重重。炎炎夏日，吃的東西最干凈，它們來了卻并不是為了吃，只不過要在食物上歇歇，用前腳或后腳彼此摩一摩，在翅子下面擦一擦，或者張開兩條前腳，在頭下面搔一搔，然后一個轉身又搜尋另一個目標。小蒼蠅們一會兒散兵游勇，一會兒相互關照，有福一同享，有難各自飛。小東西在你的鼻梁上前行，小腿摩挲得你癢癢而惡心，啪的一下，留下一陣鼻酸和斑斑紋路，小東西驕傲地跑了。

前兩年買的蠅拍兒在哪兒呢？

隨手拿起桌上的教案本兒，橫向對折一下——為的是力度大。悄然走到廚房，瞅準落在案板上的小東西，運足力氣，鼓足勇氣，準備起拍。剛舉起手，它飛了。聽說蒼蠅的眼是復眼，由4000多個小眼兒組成，相當于4000像素的相機，360度全覆蓋，敏銳度極高。哎！他能先知先覺呀！又有一只在鍋蓋兒上，一動不動，像睡著了，可能是個傻東西。咣的一下，又飛走了。心中不快！蒼蠅雖沒有真正的耳朵，聽力不行，但觸角感受震動的能力絲毫不遜于人。可能是本子落下去的呼啦聲和風聲，驚飛了蒼蠅。半個多小時，只拍死了兩三只。

本子不好用，那薄一點兒的且紙又硬一點兒的某學院紅紅的招生簡章映入眼簾。

躡手躡腳地走進廁房。蠅子似乎粘在白瓷磚上面，就像人臉上有幾顆黑斑一樣。認真考慮它可能跑路的彈飛的方向，卯足了勁兒，上齒切著下齒，準備動手。剛舉起手，它飛了。也許它呆得久了，想動一動。這只蒼蠅跳著飛，一會兒上邊兒房頂，一會兒下邊兒地板，就是出不去，因為門關著。眼珠兒隨著它起伏，死死地盯著它，心想，非得弄死它。它剛落到馬桶蓋兒上，還沒坐穩。說時遲，那時快，不給它喘息機會。叭的一聲，把它劃拉到地上。居然還動彈，我補了一拍。這么“忘食”地拍，連老婆的催叫吃飯聲都沒聽進去。一口氣地絕殺，整個房子僅少四五只。

妻和兒也曾參加拍蒼蠅運動，但成績沒我好。

必須用專用的蠅拍兒！我們都這樣想。好幾次上街要買，可總是忘。快晌午了，看著蠅子們挑釁地在眼前亂飛，著實煩人。“李姜！上街買只新拍子！”大聲道。

蠅拍是有孔的，這可減少空氣對蒼蠅的沖擊力，加快落拍的速度，以免引起蒼蠅的警覺。它不僅眼觀六路，而且眼旁有一個微小的器官——平衡棒，可調節翅膀運動方向，是保持身體平衡的導航儀。這樣的生理構造，給它逃生提供了極大的幫助。有人說，蒼蠅是動物世界中的“噴氣式戰斗機”，可見，拍死它是不容易的。

有了好的蠅拍，還得有拍打的技巧。眼要明，手要快，還要找準時機。一次拍不死，不拋棄不放棄，只追著它，眼隨它動，手不放拍，待它飛累了，一落，迅速出手。能夠把它追到角落的墻壁下，由上而下，這樣它的逃跑空間有限，便于動手。有一只蒼蠅，命不小，我把它從暖壺上拍到了地上，先是不動，一轉眼，飛了——用力不是太猛，補拍不及時。

三個人輪著拍殺，直到看不到有蠅飛。心里靜了許多。

……………………

又看見蠅子了。